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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组分精馏塔优化设计_潘鸿.pdf

 

听化工设计行业老前辈讲过去的故事-化工模拟攻关实录:
前 言

上世纪七十年代,电子计算机推动着非军事行业的技术进步。世界化工技术在蕴酿着革命性的飞跃。我国化工设计系统中一群知识分子,在当时极其艰难和险恶的形势下,紧跟世界发展潮流,奋起攀登电子计算机应用于化工设计的技术高地。国家化工规划局的决策者也敏锐地意识到,我国化工设计与国外先进企业的主要差距,可能就在于化工设计中计算机软件的开发和应用。于是及时地组织了各主要化工设计院参加的大规模化工软件的协同开发,称之为”化工流程模拟系统”的攻关会战。这是我国第一次组织大规模开发专业设计软件的试探,它奠定了我国计算机辅助化工过程模拟的技术基础。


笔者有幸参与了这一攻关会战的全过程。在攀登技术高地的征战中结识到国内不同单位的一群知识分子,他们在攻关历程中不图名利不畏艰险携手前行,展现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传统的文明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风貌。那里虽然没有硝烟战火,但他们都无愧于攻关战士的称号。


三四十年过去了,如今他们大多都已步入暮年,而且不少已经离去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留洋经历,没有博士学位,没有院士桂冠的”三无”学者,他们都是供后人踩踏的曾经发光的铺路石,是值得后人敬重的。想到这一点,我写下了下面的回忆,算是在对过去的自己,也是对”战友”们的一束思念。


潘鸿  于澳门


一  蹒跚起步


    1965年,座落在上海南京西路的化工部上海化工医药设计院,是化工部内实力超群的设计单位,也是化工部寄予厚望的设计院。考虑到国家化肥、石油化工和制药业急速发展的需要,设计院从其他单位调配来各专业的技术骨干。专业配置齐备,人才梯队连贯。有早年海归之化工前辈,也有50年代国内名牌学校毕业的技术中坚。为了适应国家化学工业的发展,国家给设计院分配大批大专学校毕业生,62到64年3年来了四百多。

    化工厂的设计是由多个专业组成的。诸如工艺专业负责化工流程的实施,设备专业负责流程的定型、非定型设备,土建专业负责建筑物,总图专业负责厂区布置,以及电力专业、给排水专业等等。还有一个最年轻的自控专业,负责装置的仪表和自动控制系统的设计。过去化工厂主要依靠人手操控,检测仪表只是个小角色。50年代以后自动控制发展很快,自控专业成了成套设计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志。但是自控人才奇缺,国内高校直到1961年才有第一批自控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能分配到各个设计院的自控毕业生实是少得可怜。上海化工医药设计院也不例外。

    设计院院长兼总工程师徐以俊,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投奔延安的知识青年,入读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后曾任晋察冀军区卫生部政治指导员,察哈尔军区制药厂厂长。五十年代初到苏联列宁格勒化学制药学院学习。无论是个人的革命历炼还是化工专业资历都是领导设计院的优秀干材。他深受设计院上下员工的尊敬和爱戴。大家当面称呼他徐院长,而背后常昵称他徐老头。其实他当时年纪并不大,50岁还不到。
   
  不变的情怀──记上海石化老领导徐以俊   https://meng.horse/thread-215832-1-1.html  (出处: 马后炮化工-让天下没有难学的化工技术)
  1. 徐以俊(1916.11.3-2011.12.21),高级工程师。江苏苏州人。1937年入延安抗大学习。曾任察哈尔军区制药厂厂长。
  2. 出生日期:1916.11.3
  3. 逝世日期:2011.12.21
  4. 1951年至1954年在苏联列宁格勒化学制药学院学习。回国后,历任化工部上海医药工业设计院院长、总工程师,上海石油化工总厂副厂长、总工程师、设计院院长、高级工程师。曾参加领导上海高桥化工厂和兰州石油化工厂的设计工作。主持规划和设计的上海石化总厂在投资金额、工程进度、产品数量和质量及投资回收方面,均达到规划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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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头对设计院的构建可谓尽心尽力,特别是在技术人才的组成和培养上着墨至深。对于分配来的大学生,他都是亲自预先查阅档案细心挑选。认为不够格的,当即退回更换,以保证设计人员的整体素质。为了完善各专业的骨干队伍,他向上级要了几十个上海户口名额,用来引入外地的技术专才。当时,能返回上海工作是很多人身在外地的上海人所梦寐以求的,因此,送到院长办公桌上的求职信、推荐信络绎不绝。徐老头都细心阅读,逐一比较,绝不徇私。水平不够的,一律拒诸门外,发现是设计院所缺少的专才,则不惜重”金”,收归所用。例如有一位设备专业的资深工程师,个人经历和业务水平都很亮眼,正是设计院当时所欠缺的专业骨干,徐院长当即决定录用。同时安排他爱人在设计院工作,连同子女一共四个外地户口一起调入上海。这一例子深深显示了徐院长求才的决心。但是如果技术水平不够格或不合适的,无论是谁人举荐的,都一概拒之门外,没有情面可讲。至于贿赂、红包之类,更是半点不容。这种一心为公的行事作风,无论在当时还是在以后,都是深得员工交口称誉的。对于设计院自控专业的缺员,徐院长则是挑选有潜质的其他专业毕业生改行,调去充实自控专业组。在夜晚,人们常会看到院长办公室窗户的灯光,那是徐老头在静心检阅员工的技术档案,了解各人的技术专长和特点,以便有机会时能提拔有潜质的人选,安排到恰当的工作岗位上。因此,他对设计院内技术人员的专业特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
   
     潘鸿1963年湖南大学化工系毕业分配到上海化工医药设计院。被要求改行从事自控专业,分配到专门从事氮肥项目设计的自控专业组。这是国家的需要,他没有不服从的理由。当时设计院内新老员工之间崇尚互相帮助,新手边做边学,很能促进技术成长。

    一年多以后,潘鸿已经可以像一般的自动控制专业毕业生那样独当一面了。他被分派到吴泾化工厂的一个大型化肥装置扩建项目去作自控专业的施工代表,独立处理建造时出现的设计问题了。这是苦差事,要长驻在市郊的工地上,别人多是不大愿意去的。这时他的工作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因为自己不懂的东西还很多。

     吴泾化工厂项目是国内第一个自行设计建造的大型氮肥项目,设计院很是重视,不定期地会召习驻厂施工代表回院汇报工作。有一次潘鸿返设计院汇报吴泾项目自控施工情况,徐院长在场。在汇报完基本情况以后,潘鸿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吴泾厂当时的动向,说厂里成立了一个小组,要与上海化工研究院一起探索电子计算机控制化工生产问题。徐院长一听,马上追问详细情况。潘鸿介绍说这只是厂方领导提出的一个试验性课题,并未有详细的计划。就这么一个模糊的讯息,徐院长敏锐地感觉到化工行业广泛应用电子计算机的前景将要到来。他意识到化工设计中应用电子计算机必将是设计院未来发展的新路向,尽管当时大家都不知道电子计算机是甚么玩意。徐老头当即说: “我们也要搞这个。” 这是一个绝对超前的大胆的决定。在世人对电子计算机还来不及理解的1965年8月,徐老头能敏锐地实时作出判断,真是十分难得的英明!

吴泾化工厂老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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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后没几天,徐院长在院内各专业中抽调出六七个人,是认为数学基础好,搞电子计算有前途的,新成立一个电子计算组。成员除了潘鸿这个湖南大学毕业生以外,其他有苏联莫斯科动力工程学院留学回来的,有西安交大的,南京航空学院的,中山大学数学系的,有一位是原来在华东计算所工作过的。当时他们大多还不是各专业的技术骨干,但在徐老头眼里,他们是设计院内的富有潜质的技术精英,堪赋予重任。在电子计算组成立会议上,徐院长交下的任务简单又明确。院长告诉他们,3年内不问你们要成果,但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为设计院摸索出一条电子计算机应用于化工设计的新路来。没有老师,没有学校,没有教材,没有经验可循,因为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人做过。他们只有凭自身的知识积累和专业素质去实践,去探索,去为我国的化工电子计算机应用闯出一条路来。

      建组之初,电子计算组成员集中到吴泾化工厂,在协助处理扩建工程中施工问题的同时,和吴泾化工厂以及上海化工研究院几位技术人员一起研究、讨论、探索电子计算机的应用。方向是围绕电子计算机控制生产的模式,生产数据的采集和处理方法,以及生产控制的手段等等。大家都没有见到过电子计算机,要建立原始的概念殊为不易。看书、看资料,专题讨论,各抒己见,各取所长。

     文/化/大/革/命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探索步伐,吴径化工厂的计算机控制化工过程的探索无法继续,电子计算组成员都返回设计院,转向探索计算机为化工设计服务的课题。当时电子计算机是很保密的东西,国内刚刚出现,一般人都接触不到。组内有一位同事曾经在华东计算技术研究所工作过,与华东所接上关系,得以借用它们较为老旧的计算机去学习使用。大家开始对计算机有些感性的认识,逐渐蹒跚起步了。

     随后,”造/反/有/理”的思潮渗入设计院。徐院长仍然坚守岗位,尽力安排好设计院的工作。直到他意识到将要离开院长职位的前夕,他所考虑的,他所记挂的,还是如何保护好设计院这支人才队伍,如何保持住设计院的技术高水平。

    那时电子计算组的几个人在学习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到位于市郊嘉定的华东计算所租用计算机实习。每个星期去两次,每次用机一个钟左右。用机费每小时60元,加上旅差住宿,耗费不菲。这些,院财务科是最清楚的。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你们计算组这几个人简直是用钱堆起来的。但是,徐院长认定,这些付出是必要的,必须坚持下去。到计算所算题当天来不及返回,要在嘉定过夜,按设计院财务规定,这是市外出差,差旅费的报销需由所在科室主任签字再经院长签字核准才可实施。徐院长考虑到,在现在计算组工作尚未取得重大成果之时,如果后继的院领导因为未见成果而不批准他们的出差,那么计算组的工作势必无而为继,走向散伙。这样的前功尽弃是他所最耽心的。因此,在意识到自己将要”靠边站”前的两个星期,他给财务科发下一个指示,说计算组的几位同志每周到嘉定去算题出差已是常态,以后可按一般市内出差处理,即只需室主任签核即可,不必经由院长再批了。这样一来,就扫除了后继院领导用不予出差的方法扼杀计算组工作的可能性,使这一专业队伍能得以保存,继续成长。

     常人在处于危难变化之际,大多必是先考虑自身的安危而遑论其他的。但是,在当时纷乱的状况下,徐以俊关注的仍是保住设计院人才的大局,他能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从容地发下保障计算组人才的关键指示,计算组各人无不大为钦佩。在设计院众多的事务中,计算组的工作还算不上很大的事,但长远看却是至关重要的,徐院长的高瞻远嘱使计算组的成长避过一个险滩,实是居功厥伟。后来,徐以俊被调离了设计院,到新建的上海石化总厂去当副厂长、总工程师。在那里,他出色地做了许多工作,直至年迈退休。他获得的官方评价是”主持规划和设计的上海石化总厂在投资金额、工程进度、产品数量和质量及投资回收方面,均达到规划要求。”

     设计院的老职工都很想念他们的老院长。在九十年代,一次庆祝上海医工设计院建院40周年的会议,院领导请来了久违的老院长,请他上台给大家讲讲话。当徐老头刚踏上讲坛,台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其后全体老员工自动起立,报以长时间的热烈的掌声,以至徐老头的讲话久久都不能开始。在座有不少文革后到院的新员工,他们不认识这位老人,无法理解他的到来为甚么会引来这样大的轰动。年青人问老工程师: ”这是谁?” 老工程师都忙于注目、鼓掌,没能顾得及回答。年青人感到诧异,是甚么人物能让这全院大批见惯了大世面的功勋卓著的技术骨干如此兴奋如此动情的呢? 讲台上的长者看似只不过是一位既不高大又不魁伟的老头。会后年青人都在到处打听。

     徐以俊是老了,退休了。在家里有时写点回忆文章,有稿费的话大多都是捐给慈善机构。他还常常关心曾浇灌以大量心血的设计院,设计院一些已退休的老职工常会去探望他。他是活到九十五岁才离去的。离世前徐老头让家人陪着去了次书店,看着书店里满架的新书,他慨叹说: “让我再多活5年,把这些书都读一读该多好。”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他的人生境界。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这是一个一心为事业、毕生求真知的令人尊敬的长者,人们是会怀念他的。


二 华东计算所  

华东计算技术研究所,座落在上海市郊区嘉定到罗店之间名叫澄桥的地方。交通不算方便,六七十年代只有往返嘉定和罗店的公共汽车可以到达。大门还不靠路边,澄桥站下车后还要走上几十米的直路。人没到,门卫早早就看得清清楚楚。潘鸿他们学习电子计算机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华东计算所成立于1958年。我国的电子计算机最初是从仿制苏联的M-3的103机真空管机起步的。103机潘鸿他们也用过。机件放满一个大房间,没有软件支持的,算题只能用机器码手编程序。练习编写一个计算平方根的程序前后用了两个星期,基本上没有实用价值,但对认识计算机的结构和操作原理还是有用的。
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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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华东所研制出全部国产电子组件的J-501晶体管计算机。J-501在我国国防建设中是立有汗马功劳的。当时,外单位的人员不能接近J-501,只可以在103机上练习学步。直至1967年计算所造出了新的X-2机,才有机会在新机上学习。X-2也是晶体管机,但已是很管用的了。最初获准使用的外单位只有两家,一家是上海气象局搞天气预报的,另一家就是化工部上海设计院。他们能得到的使用时间很是有限,多是在吃饭时段或午夜的一个半个钟。但能有上机实习的机会,已是十分珍贵。X-2机刚造出来时是无支持软件的”裸机”,使用者也是从机器码手编程序开始。一边做些小题目一边学习。没几个月,配上了ALGOL算法语言,情况大为改观。

X-2机上ALGOL算法语法的全套编译系统,是华东计算所陈涵生为首的软件团队自行开发出来的。陈涵生是复旦大学数学系1961年毕业生,毕业后即被分派到华东所工作。刚毕业没几年,没有博士头衔,没有留学经历。当时大学读的主要侧重计算方法一类,对于计算机软件、语言编译方面接触甚少。进入计算所后,由于保密要求,与外界技术交流近乎断绝。在如此封闭的情况下,能够独力搞出一套算法语言编译程序,实在很不简单。ALGOL算法语言是1960年世界各地的13位计算机科学家在巴黎会议上议定的语言范式,是只有17页的一篇技术报告。这个新鲜出炉的东西,如何在计算机上实现,很是考验程序构建者的功力。
从外表看,陈涵生谈不上英俊潇洒,更不是高大威猛,但他对计算机运作的理解,对软件和数据处理的认识,有着特殊的天赋。他是浙江宁波人,讲话时带有宁波口音。同事多叫他”小宁波”,科室内的同事,不论级别的高低都可以和他开开玩笑,显见他不尚威严、和谐友善的个性,这与他在技术上的决断力有着很大的反差。

X-2计算机配上了ALGOL算法语言编译系统后,计算所内开了个学习班,教授给所内有关员工学习使用。设计院计算组的几个同事,因有关系得以搭顺风车。但计算专业水平与计算所内人士有较大差距。 学习班是几个半天,讲课老师是研发此编译系统的陈涵生和他的同事,当时他们都是计算所的青年才俊。可能是因为急于推广使用,学习班并未编撰好讲义,印发给学员的只是1960年13位学者在欧洲开会后制定的ALGOL会议文件中译本。里面全是些: 标识符、表达式、赋值语句、循环语句、形式参数、实在参数…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词语,还有象 A:=A+1; 一类的数学式。与过往习惯的文章表述大不相同。大家不约而同地给它起了个名号”天书”。天书也是要读的。拿着老师编写的算例,对照着天书上的有关章节,一点一点地啃,最终还是把书啃下来了。从最简单的算例,到复杂的课题,在X-2机上,终于领悟到ALGOL算法语言的精髓。能够得到像陈涵生这一级别的编译系统编制者做计算机应用的启蒙老师,是很荣幸的事。

上海医工设计院电子计算机应用就是这样在X-2机上蹒跚起步了。这是1967年中的事,比其他非国防单位早了很多。X-2机是国内最早安装并推广使用通用语言的电子计算机之一,以陈涵生为首的软件开发者们功不可没。回想起来,一群离开学校没几年的年青人,只花几个月就完成了这项开创性的工作,是很不简单的。陈涵生后来成了华东计算所研究员、副总工程师,1979年上海市劳动模范,博士生导师。带出不少博士生,写了很多论文,还是德国某大学的客座教授。真不知他所讲的外语是否还带有宁口音呢? 一位没有博士学位,没有留洋经历,没有院士桂冠的”三无”科学家,能够完成这样开创性的课题,是很不简单的。


国内最牛的设计院之一,编写了化工工艺手册的。可惜在90年代被一群外企挖倒了!!!
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就没有现在的美好生活
{:534:}{:534:}{:534:}让我们铭记这些历史!!!
现在需要这些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人。
感谢老先生的分享,让我们年轻一代的才能知道这么多的故事
读后感动不已!值得尊敬的前辈。
{:1106_362:}{:1106_382:}拜读了,感慨颇深。感谢共享此文。
不忘记初心,不忘记来时的路,坚持下去,越走越有力
看来是这样,说好话也好,什么也好,扣分是第一位的
三  攻克精馏难题  

上海设计院电子计算组的几个计算机新兵,各人在计算练习课题、熟习计算机编程的同时,也在努力寻找化工设计中应用电子计算机的路向。首先是从化工设计各专业中急需解决的繁复计算课题入手。根据各人不同的专业特长,有选择土建框架力学分析计算的,也有选择压力容器壁厚计算的。这些课题,计算方法已经定型,用电子计算机可代替设计人员繁琐的手工计算,但对提升设计水平并未起到关键作用。潘鸿根据自己化工专业出身的特点,决定主攻化工设计的核心----化学工程。

当时世界正值电子计算机从军用向民用普及的关键时段,世界化学工程的精细化成为时代潮流,化工过程的电子计算机模拟分析作为一项新技术正在兴起,石油化工是这一新技术的演兵场。

    潘鸿开始寻找主攻课题的方向。如果从一些计算方法较成熟的传统课题入手,会较容易取得成果,风险也较低,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提高国内化工设计的水平。想要紧跟世界潮流,直接闯入化工过程模拟分析领域,这对国内化工设计的发展当有大贡献,但是难度很大,一旦攻不下难关,对个人来说就磋跎岁月,失去了做出成绩的机会,会成为设计院内探索计算机应用的落伍者。不过,时代的召唤没让他考虑个人的得失,世界化学工程的大潮流必须努力跟上。环顾国内同行,自己的条件得天独厚,知难而上,勇啃硬骨头,舍我其谁,成败利钝,置之度外可也。

潘鸿选定化学工程中至为关键的复杂精馏过程作为主攻方向。精馏是将多组份混合物中各组份分离为单一组份的化工过程,精馏塔是石油化工中最常见也是最重要的主体设备。在化工设计中必须精确掌握各组份在精馏塔内的分布情况,从而正确实施分离操作。过往常规的图表计算法已远不能适应设计需求。但当时世界上电子计算机应用于化学工程时日尚浅,精馏过程的多种新算法都在摸索验证阶段。就基本原理而言,精馏过程是物质平衡、汽液相平衡和热平衡综合作用的结果,而精馏过程的计算也就是求解这三大方程组的复杂过程。一般的思路是先逐级计算物质平衡和汽液相平衡方程,然后再逐级计算热平衡方程,回过来再用热干衡校正逐级计算,多次重复以求数据收敛得出结果。

    这样的逐级计算法常常很难收敛,算法并不可行。也有研究用矩阵法的,就是先假设温度序列,然后将三大方程组列成矩阵,用解线性代数方程组的方法计算结果。但这类矩阵算法计算量大,也未能解决数值收敛问题。1966年一位华裔工程师在美国专业期刊上发表的《精馏的三对角线矩阵》一文引起潘鸿的注意。文章所介绍的用于计算炼油厂精馏塔的方法雏形,提出了用”松弛迭代法”解决计算过程数值收敛的可行性。文章虽然与石油化工的精馏计算有很大的不同,但专业的直觉告诉他,这必将是日后化学工程精馏计算机算法的新途径。于是以此为目标,研究、深化使之能用于乙烯装置的分离流程。潘鸿详细翻译了全篇文章,刊登在上海设计院的内部期刊上向业界推介,进而把它完善成可供石油化工及其他化工物系使用的通用算法,引起同行业的关注。这一算法也是后来国内外各主要化工模拟系统所采用的精馏塔算法。

    随后再突破乙烯物系等多组份系统的汽液相平衡和热平衡,把这些物性算法成功揉合到精馏矩阵算法之中。开发工作初战告捷,潘鸿撰写论文《三对角线矩阵法计算带中间再沸器的精馏塔》再次在内部期刊上向外推介。1974年6月,化工部在河北保定召开《通用电子计算机应用座谈会》。化工设计、研究及高等院校等38单位57人与会。这是化工设计系统第一次全国电子计算机应用技术经验交流会。潘鸿的论文在大会上作为技术报告专场宣讲,引起国内化学工程界的广泛关注。论文被推荐到1974年8月《全国计算机技术经验交流会》,作为石油化工设计方面计算机应用成果及文献资料参加展览。

    解决精馏过程的电子计算机算法,无疑是推开了化学工程领域应用电子计算机的大门,引来了化工设计应用电子计算机的热潮。

这应该是一个系列的故事,曾在博客上看到过这个介绍,不知道楼主是不是博客的本人?
老一辈子的事,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
向前辈致敬!!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四  半导体提纯力挽狂澜  

在70年代初,上海医工设计院电子计算机应用上先行一步的名声在化工设计行业中逐步传播开去。潘鸿凭借新编的精馏塔系模拟程序已开始能计算一些工程实例,收到很好的效果。但是,他应用精馏程序真真正正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第一个课题却不是自己设计院的化工医药设计项目,而是外面慕名而来寻求支持的电子业半导体原料高纯度精馏系统的计算问题。这得要从国内当时的半导体业发展的大形势说起。

20世纪中叶,世界单晶硅和半导体晶体管的发明和硅集成电路的研制成功,引起了新一轮的电子工业革命。当时我国受到外国的技术封锁,半导体产品和技术的开发都只能依靠自力更生,奋力追赶。1965年电子计算机的发展更加受到重视,国家要求大力制造速度更快功能更强的新型电子计算机。

当时潘鸿他们到华东计算所使用计算机已有多年,与计算所的老师和技术人员都比较熟悉。闲谈间察觉到计算所研制新型号电子计算机的计划遇到最大的难题之一,是缺乏足够合格的基础电子组件。即便是最简单的晶体管,国内生产也常常供不应求。原因是生产半导体组件的原材料杂质超标,纯度达不到要求,以致制造出来的半导体组件参数多不合格,大量废品,而且是越来越严重。

国防项目急需更先进的新型号电子计算机。计算所要制造新的计算机,就需要大量合格的半导体元件。半导体元件厂要生产合格的元件,就需要原料厂提供合格的半导体硅的原料。而近期原料厂却常常拿不出合格的产品,原因是产品纯度不达标。原料生产环节出了问题,厂方所受压力不言而喻。没有办法,元件厂甚至只好硬干,用明知不合格的原料照样生产,在大量次品的晶体管中逐粒筛选,剔除不合格的产品。但问题是情况越来越严重,元件厂到后来已不是剔除废品,而是在大量次品中挑选合格品。不惜代价,大量生产,以至是百里挑一,也必须拿出产品来,因为是国防科技急需。情况实在令人揪心。

国家国防科工委责成原料生产厂尽快解决产品的纯度问题。那时虽是”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但要解决这类技术难题还是要请出那些不久前仍被批斗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于是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的曹国琛工程师临危受命。曹国琛是一位资深的工程师,1949年毕业于上海大同大学化工系。专长高纯金属及半导体材料冶金。业务精湛,1965年就曾获得国家发明奖,是研究所生产高纯度硅材料的技术支柱,他对上海电子器材厂的这套生产装置可谓了如指掌,但近年他已是靠边站下放劳动了。

半导体硅原材料的提纯设备是一组精馏塔。多种组份的粗原料就是通过精馏过程除去其中的杂质元素,使之成为合格的高纯度的硅材料。这组精馏塔已正常运作多年,都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出问题是最近的事。接受任务后曹工到装置现场考察,发觉问题并不简单。因为装置长时间正常运作之后出现问题,熟练的操作人员必已想方设法寻求解决,问题没起色必是顽疾、难题,不可能指望轻易地手到病除。能否找到顽疾的症结并无把握。如果自己投入一段时间后仍不能改变,那有损自己的声誉甚至引至批斗是事小,拖延国防工业发展则事关重大。但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个人利益服从社会利益” 从来是他的人生信念。现在国家有需要,半导体器材供应链断裂的情况必须立刻改变,刻不容缓责无旁贷,个人荣辱、成败利钝自当在所不顾,只有挺身而出,奋力向前。

在对装置操作进行一系列尝试探索之后,情况依然没有起色。由于惧怕问题不能解决时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几个指派和他一起攻关的年青人都相继找借口退出了。曹国琛独力支撑,退无可退。祖国在召唤,他只能奋而前行,义无反顾。曹国琛意识到需要引用新的科技去分析提纯装置内的精馏塔操作,上海医工设计院开展用电子计算机模拟精馏过程的讯息给他带来启发。1973年2月,曹国琛开具上海电子器材厂向医工设计院请求技术支持的介绍信,预先到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国防科工办盖章背书”请协助解决”,然后找到南京西路的医药工业设计院。当时是文革时期,国防项目至高无尚,市革委会国防科工办背书的介绍信是有很强的指令能力的。

当时设计院的工作没在正常轨道上,徐院长早已靠边站和被调去筹备上海石油化工总厂了。曹工程师找到设计院项目计划主管,简单说了一下是中央直接抓的国防项目,想找你们帮忙解决半导体原料提纯生产中的精馏塔电子计算问题。计划主管知道院内研究化工工艺计算的就是潘鸿,随即打电话通知他上来征询意见。

根据曹工的介绍,潘鸿表态可以一试,但需要一段时间,要求院方保证正常工作条件,不受其他任务干扰。计划主管请示了设计院革委会头头,头头认为能给国防科工项目效力是好事,就将任务交给了潘鸿。事实上那时在设计院就只有他在从事精馏过程的电子计算机计算,甚至在国内也是独此一人。

硅是当时最重要的半导体材料,半导体工业要求高纯度优质的原材料硅。为了制取高纯度硅,去除其中的硼、磷等有害杂质,原料的提纯通常是采用精馏法。将含量约92%的三氯氢硅经4个精馏塔提纯至近乎100%纯度的产品,其中的碳、硼、磷等杂质元素要低于十亿份之一的PPB级。精馏过程传统的图表算法不可能计算PPB级的精馏问题。电子计算机模拟计算就是要对4个精馏塔的塔高和处理量作多方案的筛选计算,逐一对比,从而找出导致杂质除不干净的原因。这在当时的化学工程中是一个高难度的课题。当时,潘鸿在矩阵法计算精馏塔方面已做了不少工作,对这次接受三氯氢硅精馏项目基本已有把握。

曹工向潘鸿交代了这个精馏系统的大概情况,希望能借助电子计算详细分析塔内杂质的分布情况,从而找出残留杂质的原因。潘鸿也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建议编写一个独立的程序,专门计算这一问题。寻求三氯氢硅物系的物性计算式、建立数学模型、编制程序上机计算都是潘的事。至于装置所在地及其上下游的情况等他们是绝口不问不谈的,这是机密。中国半导体材料供应链出现问题本身就是重大的国防机密,对机密不闻不问是参与涉密项目的惯例。潘鸿他们在初到华东计算所使用计算机时就有了这个习惯。计算所X-2机上当时用机的大户是代号叫”五班”的国防单位。那时用机时间是争分夺秒的,时间快到,前面的使用者尚未下机,后面的即已进机房做准备工作,以便能在前者退场时马上接上。但是如果前面是五班在计算,那别人是绝对不能进场的,必须等到他们完全退出机房以后,才能进去操作。还有最忌讳的是遇到他们在操作台上遗留有物品,笔记本草稿纸之类,那是绝对不能碰的,必须立即通知机房管理员来取走送还他们。其他人若不小心多看一眼就会有大的麻烦。这是保密规定,不问为甚么,坚决执行就是了。对于曹工那边的情况潘鸿亦采用类似方法对待,除了与计算有关的问题以外,不谈其他。

这次半导体原料杂质超标问题向医工设计院寻求技术支持,是对医工院电子计算的一项重托。曹工在得到潘鸿的支持后信心大增,期望在经多组操作参数模拟计算后能寻找到保证产品纯度的操作条件。在课题的协作中,曹工与潘鸿虽然辈份不同,但相互尊重,相互欣赏,合作愉快。曹提供希望计算的各种精馏塔设计操作参数案例,潘则按需求调整程序和输入数据,再用计算机计算各塔内逐板组份分布,得出结果后告知他来研究商定下一轮的计算方案。这样反复进行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考虑到曹工那边的保密要求,每当计算的出结果,潘即打电话通知曹,请他到设计院来分析研究。曹工虽是长辈,但从无怨言,十分理解。这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间的默契,很真诚的。

经过很多方案的计算对比,他们慢慢意识到按常规的改变设计和操作参数的办法对提高产品纯度并无帮助。因为在理论上原有的设计参数已经能够稳定地实现对杂质的分离,调整操作参数解决不了现时出现的问题。时间在一天天过去,事情陷入了僵局,两人开始焦急起来。一次计算完一批算例,面对着几组计算结果,都说明现有装置理论上是能够有效分离杂质的。情况又到了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境地。
    “碳磷硼不是已经分离干净了吗?”
    “理论计算不是一再证明纯度能够达到了要求吗?”
    “以前装置的操作不是一再证明它能够除去这些杂质吗?”
    “后期操作时杂质怎么又除不掉了呢?”

一连串的疑问,似是无解。两人相视无语,都在凝思。突然,一个新的想法闪现:
“装置产品中的杂质是不是可能另有来源呢?”
“它更像是在正常提纯后再次受到污染。”
“如果合格品是在出口管道处被沾污,那么理论计算是反映不出来的。”
……

曹工敏锐地调整了思路。考虑到装置新装时能得出合格产品而用旧了产品纯度每况愈下的实际情况,他设想,精馏合格产品很可能是被杂质再次渗入,找到杂质的渗入点就能证明这一点。

装置中的精馏塔部件和管道都是由优质不锈钢制造的,制造时不锈钢材都经过表面钝化,保证钢材内部的微量硼、磷、碳元素不会迁移到精馏物料中。但是,如果不锈钢表而钝化层被磨损,那就不能保证设备材料(不锈钢)中的微量硼、磷、碳元素不会从塔体及管道壁处迁移到液体产品中,从而形成二次沾污。

思路豁然开朗,曹工立即返厂对原有设备作仔细检验,特别是产品出口管道及接合处。经目测和显微检测,曹工终于找到了设备内壁金属表面钝化层破损的证据。而这些破损点正随着设备的使用而日渐增加,金属内部的有害元素就是通过这里迁移到产品材料之中。这些杂质不是通过改变精馏塔系统的工艺参数所能除去的,必须更新设备来解决。问题找到了,曹工给潘鸿送来了一组精馏塔结构数据和操作参数数据,要详细计算模拟结果以用作新装置的设计依据。

新装置仍旧采用2组精馏塔,每组2塔串联,精馏塔系和管道仍是用不锈钢制作,再增加喷涂聚四氟乙烯内衬,彻底隔绝了三氯氢硅物料及成品与不锈钢的接触。生产单位立即更换全新的精馏设备,果然稳定地生产出合格的半导体材料,解决了国家半导体产业链的燃眉之急。曹国琛和潘鸿都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

问题解决了,任务完成了。没有庆祝,没有宴会,他俩都是当时被称为”臭老九”的知识分子,不是响当当的工人阶级,没有人替他们请功,但这无损他们的欣慰和满足。总结这一课题,在1973年9月,曹工以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和上海电子器材厂的名义,写下了《三氯氢硅精馏工艺参数的研究》和《提高多晶硅质量的工艺探讨》两份学术报告。铅印的,有两三百页的篇幅,很是隆重的,可能是因为要上报中央吧。潘鸿也将他的数学模型部份写成学术论文《三氯氢硅连续精馏工艺的计算机计算》,发表于化工部设计系统的内部刊物《炼油化工设计电子计算》1974年1期中。那时是文革时期,写学术论文的少之又少。但这一课题的解决对其他人是会有参考价值的,应该记录下来。

曹工将他写的学术报告送潘,算是留个纪念吧。并问潘有没有兴趣到新的精馏装置去看看。潘问: “方便吗?” 他说当然可以。其后他们一起到装置那里转了一圈,看看谈谈。全程都只是他们两人,曹好像并没有将潘引见给单位内的其他领导。或许,他这次领潘去参观完全是自作主张,是没有请示过领导的。免添麻烦,大家心照不宣吧。

关于曹工和潘鸿协力借助电子计算机成功解决半导体硅材料的杂质问题这一项工作,当年和事后似乎都是渺无声息,但它的深刻意义事实上并未被遗忘。在1999年编纂的《上海有色金属工业志》上,就有这样的专门条目记录: ”上海电子器件厂与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协作,研究影响硅多晶质量因素,用计算机计算杂质在三氯氢硅精馏塔的分布情况和所需的理论塔板数;提纯三氯氢硅用的不锈钢精馏塔改用内衬聚四氟乙烯材料制作,在实际应用中取得较好成绩”。到1988年,曹国琛撰写论文《用计算机模拟三氯氢硅精馏塔还原硅多晶中硼磷碳含量变化》,代表中国参加1988年在美国波士顿举行的国际硅材料会议,以化学工程问题的形式将这一成果公诸于世。论文内容的主体就是当年潘鸿创建的数学模型和计算结果,改写自他当年的论文。这一数学模型经历15年之后仍能代表中国硅材料先进科技登上国际学术会议的殿堂,显示了这一科技成果的超前性。

由于行业不同,课题结束后潘鸿和曹工再也没有机会联系。在”亲密”交往的大半年时间里,他们都从未谈过一句课题以外的话。这是文革年代知识分子的共知,任何不当的言词都是可能会牵连出一长串不必要的麻烦的,会干扰工作环境的。然而,曹工的儒雅风范,他的渊博学识,他的音容笑貌一直清晰存留在潘鸿的记忆之中。

曹国琛后来任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总工程师、所长。1991年上海市劳动模范,1993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1993年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1993年上海市科技进步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有色金属学会理事,上海有色金属学会副理事长,上海太阳能学会副理事长。为发展中国的半导体硅材料、高纯度合金冶炼技术、国防工业材料做出了显著成绩。1987获国家发明二等奖。是一位很值得人们尊敬的学者。典型的无博士学位,无留洋经历,无院士桂冠的”三无”学者。曹国琛和潘鸿二人携手技术攻关时,曹46岁,年富力强,潘30出头,初出茅庐而已。曹工后于2018年12月去世,享年91岁。一位对国家有贡献的学者,后人会永远怀念他。

{:1106_362:}{:1106_382:}已经拜读完,其情其景似历历在目。
五 制氧新算法引领潮流  

潘鸿精馏新算法应用的另一个领域是深冷空气分离制氧装置。空分制氧在国/防/航/天、潜/艇、钢铁以及气体工业上都有着重要的作用,提高制氧技术水平是国家当时急需降决的问题。

1971年冬的一天,设计院暖风组的一位同事把一位外单位的访客带领到潘鸿的办公桌前。当时,潘鸿开展化工过程电子计算时间不久,到他办公桌前来访问交流的还不多,这位客人算是稀客。客人的年龄和资历应是与潘相仿。暖风组同事介绍说是杭州制氧机研究所的林战生同志,因在制氧机业务上有往来而相熟,今天他专门来这里请教空分精馏塔的电子计算问题。那个年代,单位之间的技术交流是很普通的事。全国是一家,技术应共享,这是基本理念。除了一些老派的技术人员有技术保留的概念以外,文化革命前后的毕业生对技术交流都是不保守的。

林战生首先简单介绍了制氧业的重要和现时国内空分制氧行业的状况。他特别强调中央高度重视提高国家制氧的技术水平,大炼钢厂需要高质量的大型制氧机,国防工业更需要高质量的大型制氧机,生产液/氧/火/箭推进剂以保证航/天/导/弹的发射成功。杭州制氧机厂是国内空分制氧的龙头企业,在1956年就制造出我国第一台制氧机。但目前产品的技术与国外先进水平有较大差距,关键之一是作为核心部件的深冷精馏塔工艺参数欠佳,这是现有设计沿用精馏手工图表算法所不能克服的。在制氧业,国外先进厂家已开始引入电子计算机计算,林战生忧虑我国的技术落伍,必须急起直追,但苦于他们自己没有搞电子计算的条件。得悉上海设计院在化工精馏电子计算方面已先走一步,而制氧装置的主体就是精馏塔,特此想来取取经,学习学习。

林战生又继续说,从国内经济发展的势头看,中国钢铁工业将会大力引进外国的成套装置,而国外先进的钢铁生产线重要的标志之一是氧气炼钢,每套装置都必定会配套大型的制氧设备,国内现时有关这方面的技术人材严重不足,必须未雨绸缪,培养人才以应对。

潘鸿听着林战生的论述,再看看眼前这位年轻人,毕业年份只与自己相若,不象是单位中技术方向的决策者,这般重大的战略性问题怎么会由他这样资历的人来提出的呢? 不过也没想太多。对于这一”英雄所见略同”的观点,潘鸿听来自然感到亲切。两人继续深入交换看法。当听到上海这里对精馏塔计算程序已有不少经验时,客人有点喜形于式。热切希望对方在深冷精馏方面多做些开发性的工作。

对于深冷精馏,就模拟计算来说,特点是空气的物性计算比较简单,而精馏塔的流程结构则异常复杂。潘鸿开发的矩阵算法正好能解决深冷精馏的难点,取得成果是可期待的。但是,他有一个大顾虑。

    “空分精馏不是我们设计院的专业方向,自己致力于这方面的探索恐怕会有些不方便,而研究出来了也无用武之地。”潘鸿不无顾虑地说。
    “不,不。这是一个极待开发的领域。你们很有条件带头攻关,只要闯出一条路,后来的就可能跟上。将要引进的几套钢铁厂制氧设备设计参数必定需要作技术校核,你的计算将对国家有用。” 林战生在极力坚持。他继续说:
    “你把数学模型搞出来,编程序把它算通了,写成论文寄来杭氧的内部刊物《深冷简报》,我们会立即刊登,向全国深冷行业推介,引领大家走进深冷电子计算领域,会有大作用的。”
潘鸿被林战生的诚意所感动,答应进入这一领域,尽力搞出一套空分精馏塔的新算法来。不过这只能是私底下进行,不宜惊动上头,以免横生枝节,否则怕会破坏自己现有的研究环境。

此后,他们围绕深冷课题有多次互访和信函交流。最终拿出了一套用于电子计算机的深冷精馏算法,潘鸿执笔写了一篇技术论文寄《深冷简报》,林战生立即安排刊登。并在前面加上编者按语:
   “用电子计算机计算空分精馏塔,上海化学工业设计院进行了研究,下面刊登的就是他们的计算方法。我们希望能引起讨论与研究,使计算结果更符合客观规律,从而使电子计算机这门新的计算技术更好地应用于制氧行业,并加以推广,为加速我国制氧机工业的发展而共同努力。”

顾虑到这是一个未经设计院报备的私下研究,潘鸿在文章的署名上耍了一个小花招。他没有用电子计算组的名义,更不敢署自己的名字,而是署用”上海化工设计院四室暖风组”。深冷专业在设计院内是归暖风组管辖的,这算是一个障眼法吧。

后人可能很难理解潘鸿为甚么这样处理论文的署名,须知在科技论文上标示作者实名是作者的荣誉,这是国际共识。但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国内正处于一个特殊时期,知识公有、批判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思潮笼罩,要保护自己现有的工作环境,处事必须低调、小心。

自此潘鸿与林战生的联系不断。潘鸿将自己开发的深冷精馏数学模型及算例分成多篇论文在《深冷简报》上发表,林战生时有来信,遇到有关电子计算机算法的文稿常会寄来潘鸿审阅。大家都在为提高国内制氧业的理论技术水平而努力。

其后正好赶上国内大批引进钢厂装置的热潮,潘鸿开发的空分电子计算新算法在对外技术谈判中起了大作用。林战生常推介有关技术人员到上海设计院来咨询交流。其中北京首钢设计研究院的徐文灏工程师交往尤其频密。徐工的技术职级较高,1955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化工系。后来是首钢设计院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先后主持过国产、日、法、德等空分装置的工程设计、引进、投产工作。针对空分工艺和空分工程中的关键问题,通过消化吸收研究,撰写论文数十篇。他当时主持法国空分装置的引进工作,对上海院的空分精馏电子计算新算法很感兴趣。专程到上海向潘鸿请教、交流、索取资料。潘鸿多次为他计算几套空分精馏塔的算例,对分析消化国外空分装置的先进技术大有帮助。只是这些计算都是私底下进行的,并未向上海设计院备案,也不牵涉金钱利益。那时是”全国一盘棋”,技术不分你我。潘鸿和徐文灏的技术交往持续了颇长时间,还有在北京会面,亲切而温馨。

对于林战生在杭氧中的技术地位,潘鸿其实一直不太了解。林战生1962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化机系。在上世纪70年代他只不过是一位低阶的技术员,是”以天下事为己任”的精神,驱使他想方设法让国家制氧机的技术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位卑未敢忘忧国”,主动地找到了上海设计院,鼓动潘鸿开发深冷精馏塔的电子计算新算法。带起了深冷精馏电子计算的热潮。在80年代,林战生以自己出色的工作,当上了中国空分设备公司副总工程师、杭州制氧机厂总工程师、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成为国内制氧行业快速冒起的技术明星。他承担过不少重大的项目,取得骄人的成绩。但很不幸,在他快步向国内深冷技术领军者行列的途中,在1988年竟因病遽然去世了,年仅49岁。林战生的英年早逝令全国深冷界震惊,他们为国家制氧技术失去一位未来的帅才而痛惜。追悼会上一众前辈后学齐集向这位英才送行。《深冷技术》期刊为林的逝世专门发了讣文,给他以高度评价:
”林战生同志毕业后一直从事空分工作,造诣很深,为我国空分事业作出了较大的贡献。”

国有长才天不永。林战生英年早逝,实在叫人痛惜!

感谢楼主分享,感谢老一辈的付出!
已经拜读,感谢分享{:1106_362:}{:1106_382:}
六 乙烯谈判建奇功  

潘鸿的精馏电子计算早期在化工设计中最具影响的一次实战是上海石化乙烯装置的对外谈判。石油化工是上海医工设计院的主要专业方向之一,工程规模大,国内同类项目多,早期的电子计算程序多是围绕该领域开发的。乙烯装置主体包括石油裂解和气体分离两大部分。气体分离流程由一系列精馏塔组成,精馏塔的模拟计算是分析气体分离流程操作的重主要工具。

1972年前后,上海设计院承担上海金山石化厂项目。乙烯成套装置从日本引进,设计院代表上石化进行对外技术谈判及审核等筹建事项。这是我国第一批引进的大型石油化工项目,设计院高度重视。工艺专业负责的是倪进方,一位资深而又能干的女工程师,是我方对外技术谈判的主将。她是当年徐以俊院长为了充实石油化工骨干实力从外地招募来的工艺专业人材。不过她可不是被”招降纳叛”的”右派”之类,她是国内50年代自己培养出来的高质素的知识分子。

倪进方,1957年毕业于华东化工学院。早年在上海的教会学校培成女中读初中,那当然是解放前的事了。后来在上海中学读高中,这都是上海的名校。除了有良好的教育基础之外,她从小就显示出对生活认真、喜欢思考、上进心强和倔强的个性,有点小资产阶级的气质。在中学时入了团,大学时入了党。是一位以建设国家为己任的,抱负崇高理想和激情奉献的,与新中国同步成长的知识分子。

倪进方与潘鸿,在设计院内不属同一科室。潘鸿在探索用矩阵法解决精馏塔问题之初,曾以此思路向院内的资深人士请教。得到的反应多是负面的,都说没有听说过精馏塔是这样算的。但当他为准备试算石油气分离精馏塔找到倪进方,告诉她要用新的算法计算精馏塔时,倪进方表现出很大的热情和浓厚的兴趣,提供了很多的实例数据。从此,他们的合作就越来越多了。其实,那时正是政治狂热的年代,批判崇洋媚外的杂音还是言犹在耳的。不过他们两人都不太顾及这些,在他们心中,紧跟化学工程的世界潮流才是自己的职责所在。

当年他们的电子计算水平仍低,不具备全流程系统计算的能力,但潘鸿自己建立的数学模型和编制的程序,已能对乙烯精馏的主要分离塔作多方案逐板计算。乙烯项目的技术谈判前,潘鸿就曾为倪进方计算过一批批的精馏塔数据,用作技术谈判的准备。

上海石化乙烯装置,日本是建造方,是卖方。中国是使用方,是买方。为了保证装置建成后能按合同要求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也就是为了保障买方的合法权益,在日方技术设计完成之后买卖双方须进行技术谈判,以确认装置技术之合理与可行。倪进方是工艺专业的中方谈判主将,为此做了大量的技术准备。

当时日方很看不起中国。日本是装置的设计者,日方技术人员大多认为,你们中国技术力量不行,建造不出这套装置,所以你们要向我们购买。既然你们技术不行,那你就只能听我的,谈判只不过是规定程序,走走过场而已。所以谈判中态度傲慢,对中方指出的设计缺陷多不肯修改,强词夺理,与之谈判很是困难。

谈判进行了个多月,关键点难得进展。一天快下班,倪进方一脸凝重地来到潘鸿的办公桌前,谈起谈判的进展。说明天中午日本谈判人员就要走了,但是一个塔的关键点还没有谈下来。日方一直不肯按我们的要求修改设计,这样对我们日后生产会很不利。倪进方问潘鸿,今晚能不能给她再算一批算例,以便明天上午谈判时拿着计算结果作最后争取。不用太多的解释,从倪的神情和语气中潘鸿已经明确知道这一计算的重要和必要。但是,计算所预约时间是一个星期前就排定了的(当时设计院自己没有计算机,须向华东计算所借用机器)。潘鸿随即拿起电话向计算所要时间,计算所同意破例在半夜12点给拨出半个钟。潘鸿回头要倪进方写下各算例所需的输入数据,说,明早上班前看结果。两人对这个晚上的计算都充满期待。

下班铃响了,潘鸿需抓紧时间按倪进方的要求准备输入用的数据。程序是多次使用过的,应不会有甚么问题。重要的是十来组的数据不能出差错。那时的电子计算机很老土,程序和数据都要经穿孔机制成纸带才能输入。数据纸带如果有错,输入就会不正常停机,得不出结果。需要立即找出纸带上的错处,重新打孔更正,才能继续计算。今晚时间一共只有半个钟,数据纸带一旦有错,在机房内是跟本不可能完成改错和重新计算全部作业的。因此,今晚上机,潘鸿只能命令自己做到万无一失。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不容许有半点差错。今晚若拿不出结果,就会前功尽弃,以前的努力都会白费了。

那段时间,潘鸿正是与后来的夫人在谈恋爱。那天正是他们约定会面的时间。下班后已没有办法通知她约会改期了。潘鸿只好带齐上机的数据用具赶去约会地点。7点钟见面,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今晚不谈了,晚上要上机。” 也没有心思多作解释,说完就转身朝湖南路计算所方向走去。说实在,他当时真没有细看女友的表情,不知她是失望还是理解,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晚上的计算上。

在计算所做好上机前的准备工作,已是11点多了。随后12时上机计算,天随人愿,一切顺利,半小时内计算完全部算例。核对了一下计算结果,应没问题。离开机房时,身体是疲倦的,而精神是兴奋的。返回宿舍,再整理计算结果,认定计算正常,应可放心。迷糊了一下,已到上班时间了。

潘鸿提早来到办公室,倪进方也一早就到了。她看了一遍十多例的计算结果,说了一声:” 太好了!” 随即带好数据赶赴谈判现场。这一次,潘鸿体会到接力赛跑运动员在成功交棒后的那种喜悦与期待,这是在其他场合所感受不到的。

谈判桌上,倪进方又向日方代表提出那个精馏塔的问题。日方对中方代表的执着感到惊讶,当他看到对方在桌上摊开一迭详尽的计算数据,十余例的精馏塔模拟结果,详细列出在各种设计条件下塔内每一层级的组分和温度分布。说明按原来设计塔的操作将难以保证分离要求,而修改后的操作才能保证产品的纯度达标。数据的详尽和准确令日方代表吃惊,他知道这必是采用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化学工程模拟计算技术计算出来的结果。自己公司设计部门一向是以能掌握这一先进技术而引以为傲的。如今中方竟能拿得出类似的计算,说明他们亦必已在这一先进技术领域取得突破,实力不容小觑。面对这些详尽的数据,他一时也无言以对。其实早在谈判之初,他就认识到中方这位女工程师指出的这个问题是对的,她所要求的设计修改是合理的,只不过是由于修改会增加设备制造成本,还有技术上的面子问题而不肯采纳罢了。面对这些数据,他增加了对眼前这位谈判对手的肯定,无论是她的敬业、执着、为国家的利益尽力的工作态度,还是她在技术上的质素与水平,都是值得尊敬的。终于,就在日方谈判人员返回日本前的最后一轮谈判上,在我们坚实的计算数据面前,日方终于同意按我方的要求修改设计。

这是一场技术的较量。能够以实力扳倒强手,是很值得欣慰的。这一较量的成功,体现了倪进方认真、执着、倔强的处事风格。

这个在对外谈判的最后关头以计算数据力挽狂澜的事例,后来传到了化工部规划设计院,启发了化工部领导。促使他们下决心拨款为几个主力设计院装备电子计算机,大力推广化工设计中电子计算机的应用,以及其后组织的化工过程模拟系统的攻关会战,对整个行业的技术水平的提高起了推动作用。

不久,医工设计院自己配备了电子计算机,工艺流程精细计算的探索得以蓬勃开展。倪进方和潘鸿的协作更趋紧密和默契。潘的注意力转向流程模拟系统结构的组建,倪是更详细地研究化学工程各模块数学模型中的细节问题。协同化工部组织主力设计院的化工过程模拟系统攻关会战。技术资料的共享,共同提高理念下的专题讨论、技术交流,攻克难题过程的集思广益、不分你我,使国内设计单位电子计算应用方面取得大面积的提高,也培育了一支高水平的人材队伍。

后来,倪进方离开设计院去华东化工学院任教。学校偏重理论,设计遵奉实践,两者有明显的差别。但以倪进方的专业功力和认真个性,她在这所国内著名的化工学府中很快就站稳脚跟,继而游刃有余、成绩斐然。她还继续她的石油气分离流程的研究。1992年研制成一套”烯烃节能分离技术”,开发了一套被行家称之为”倪-流程”的崭新的轻烃分离节能流程,荣获国家科技发明奖和教育部科技进步奖。还编写有《化工设计》、《化工过程设计》等多部专着,都是高校化工类专业学生及工程设计人员的重要参考书。

谈到倪进方得奖的”烯烃节能分离技术”,名字很是专业,外行人多不甚了了。而了解内情的技术行家感受就深刻得多。烯烃分离是一组多个精馏塔按先后次序排列的工艺流程,传统的轻烃分离流程,遵循的是顺序分离的原则。即先分离出最轻的甲烷,再分离出次轻之乙烯等等,余此类推。天经地义,也行之有效。但是在能量的利用上是否最合理,是否存在无功效的能量消耗,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倪进方在熟谙分离技术的基础上,以女性特有的细心,看到了调整塔流程的顺序有可能节省能耗这一点。借助流程模拟系统,她认真对多种流程序列作比较计算,找到问题的症结,进而设计出带预分馏塔的新的烯烃分离流程,比常规流程节省能耗。

可是,要推出这样一个新流程,首先要通过业界崇洋和因循守旧这一个关口,特别是传统流程是已被国外权威机构所认定了的。更改流程就是要在工艺的核心部分动刀,谈何容易。在这里,倪进方对事业认真、执着、倔强的个性起了大的作用。她拿出虎口拔牙的气魄,找出传统流程存在的无效能耗,推出了石油气分离的节能新流程,并申请了专利。这,不从专业的难度计,单就处事的胆色和魄力看,都是很令人钦佩的。

她的努力很快得到业界的肯定。适逢上海石化公司40万吨乙烯扩建工程上马。这次提供装备的是世界上最权威的美国鲁姆斯公司。在技术谈判中,双方在传统流程和”倪-流程”之间作了详细比对,最终鲁姆斯公司承认”倪-流程”比之传统流程具有明显的节能效果,不得不购买倪进方的专利,采用能耗更低的新流程技术修改原先的设计。对于一个国际著名的大公司来说,对装置的核心部分修改设计不只是要付出多少专利费的问题,而是颜面尽失的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是新流程具有大而确定的节能优势,鲁姆斯公司是绝对不肯购买中国的专利的。

发明一项技术,申报专利并不难,难的是你的专利有人感兴趣。一项专利技术被缺乏技术力量的行业新手赏识也常见,但要被行业的龙头老大肯定就不那么容易,而要被像鲁姆斯公司这样的国际权威公司购买就难上加难了。倪进方的乙烯流程专利做到了这一点,这是很令人们骄傲的。倪进方是那一代化工设计人员的一个缩影。她是57年国内大学毕业的,虽然没有留学生、博士等光环,但她的技术功力是一流的。


前辈为啥我们自己的化工模拟软件没有发展起来,为啥潘鸿会被设计院领导冷藏
七. 规划院战略决策  

化工部设计系统电子计算机应用其实起步不算晚,且不说1965年上海院就捷足先登成立了电子计算组,在北京化工部身边的第一设计院和第六设计院1966年也共同建有计算站,配备国产DJS-121计算机,开始为各项工程计算服务。但是,它们初期的工作都是集中在一些现有手工计算方法较成熟的课题上,诸如传质设备的流体力学计算、氨合成塔计算和土建框架计算等。没有去碰高难度的化工过程模拟计算问题。个中原因可能是计算站人员的专业组成多偏重于数学计算和程序编写等方面,欠缺化学工程专业知识。这在化工设计中只能起到代替手工从而减轻人手工作量的效果,对设计技术水平的提升并无大的帮助。上海设计院在乙烯谈判中用电子计算的数据迫使日方同意修改设计一事,对化工部设计系统的电子计算机应用起了促进的作用。

当时,分管化工部各设计院的是化工部副部长兼石油化工规划设计院院长冯伯华。他很关心国内第一批大型化工装置的引进。在阅读上海设计院提交上来的上石化技术谈判总结报告时,他注意到关于用电子计算数据迫使日方同意修改设计的一段内容,若有所思。为甚么日方开始时坚持不愿意修改设计,而知道中方也能用电子计算机模拟计算该精馏塔的数据时又同意修改了呢? 这说明这一项工作切中技术要害。当判明我们在这方面已经能够赶上他们的时候,对方才认识到不能再蛮横无理。冯伯华敏锐地意识到现时我国化工设计与国外先进的主要差距,可能就在于化工设计中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在于化学工程关键设备的数学模拟,在于计算机软件的开发应用和人才培养。

冯伯华同志算是老革命了,他13岁就在上海当工人,参加了地下党。1938年参加新四军。他的主要经历是追随粟裕师长,在一师当侦察科长。参加了黄桥决战、”七战七捷”等各个主要战役,以及后来的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由于他参加革命早,又当过工人,了解社会,胆大过人,加上他曾是印刷工人,自学文化,记忆力超强,具有当侦察员的良好素质。多次孤身侦察敌情,为首长决策提供详细信息。直到渡江战役后,留在了南京,历任南京市民政局局长,南京永利宁厂党委书记、厂长,开始了从事化工事业的生涯。1956年调化工部工作,历任化工部氮肥局副局长、化工设计院院长、技术司副司长,石油化工规划设计院院长,化工部副部长,中国化工学会第三十一届副理事长。他领导了国家化工设计队伍的规划和组建,对化肥工业、石油化工和精细化工都提出过极有远见的意见,在领导化工科研、外事和计划等工作方面卓有建树,40多年如一日,情系化工,为祖国化工事业的发展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作为一位我国化工战线的卓越领导人,我国化工设计事业的辛勤耕耘者和领导者, 冯伯华院长在战争年代和建设时期都有着骄人的经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早年在新四军第一师中任侦察科科长至参加苏中”七战七捷”战役和淮海战役、渡江战役那一段。粟裕大将是我军战功卓著的战神。他指挥的战役多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范例。强将手下无弱兵。冯伯华能在粟裕麾下效力必定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是当侦察科长。机敏、干练、主动这些侦察人员的特质在冯伯华身上是必不可少,而且会在战争中得到锻炼、升华。

冯伯华同志的机敏、干练和主动在决策推进化工设计应用电子计算机上得到充分的体现。通过引进装置的对外谈判,他敏锐地意识到提高我国化工设计水平的关键在于电子计算机的应用。为此,及时地推出了启动国内化工设计应用电子计算机的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首先是拨款为几个主力设计院装备电子计算机。北京化工部院、咸阳六院、兰州五院是DJS-121机,北京总厂院是108机,上海院是719机,吉林九院是TQ-16机,同步上马。在配套机房管理人员的同时,要求各院加强配备化工软件开发人员,挑选精兵强将投身化工过程数学模型的开发。

化工部规划设计院组织举办的一系列电子计算机应用推广会议。1977年12月在南京召开《石化部化工设计系统工作会议》上,冯伯华院长公开点名表扬了上海设计院在电子计算机应用上的成绩,表扬了他们在化工流程计算上的贡献,号召各设计院向上海院学习,努力提升国内化工设计的技术水平。

当年,在化工设计中推动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冯伯华副部长起了至关重要的领导作用,居功至伟的。

八. 石油化工群英会

乙烯装置是石油化工的龙头,也是化工过程电子计算急待攻克的第一个堡垒。尤其是其中的多组份分离过程,技术难度高,又是装置成败的关键,无论是设计院的领导还是具体的工艺计算人员,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首先盯住它。

当时,国内引进了好几套乙烯装置,各对口设计院都急需电子计算作技术支持。但其他设计院大多人才及软件储备不足,不能满足技术谈判的需求。不少项目负责人找到了上海设计院,到潘鸿办公桌前讨论交流的设计人员日渐增多。还有一些高等院校的有识之士,当时学校虽然不具备使用电子计算机进行化工过程算法研究的物质条件,但紧跟世界科技潮流的渴望驱使他们慕名而来。他们都是我国化学工程电子计算机应用中的先知先觉的一群。

这是一个颇为特殊的自然形成的群体。能成为其中的一员首先是要具备奋力紧跟世界科技潮流的初心,又要有排除当时文革思潮干扰的勇气,更要有突破技术难题而不被淘汰的高超的化工理论素养。有了这一些共性,这一群体逐渐培养出一种很独特的学术情谊。后来,他们中的不少人在国家化工建设及学术创新中都做出了大的贡献,成为名符其实的科技精英。而他们对在这一时段所建立的学术情谊多是永志不忘的。


8.1  裂解泰斗  邹仁鋆


在到上海院潘鸿办公室交流切磋化工过程电子计算的众多访客中,河北工学院邹仁鋆老师是来得最早的几位之一。早在70年代初就已关注化工电子计算的邹老师,在学术上有着过人的眼光。而无论是从年龄上看还是从资历上看,邹仁鋆和潘鸿二人明显有着不小的差距,难得的是他们两人一见如故,进而建立长久深厚的专业情谊,这需从邹仁鋆的个人经历说起。

邹仁鋆,苏州人,1927年生。少年时正值日寇侵华,国家贫弱而受外族欺侮,邹仁鋆从小就立下为强国而努力的信念。1944年一位志同道合的同学奔赴延安,邹仁鋆在临别赠送的纪念照片上写下的留言就是: “奋起,努力,为了我们的祖国! “
中学毕业后他考进了复旦大学新闻系。解放前夕,因父亲病重,他不得不退学回家,去打理那间赖以维持全家生计的小书店,宛若被困樊笼。困境没消磨他要为强国而努力的志气。后来他冲破樊笼考取了天津大学化工系,冀望以振兴化学工业实现自己献身强国的理想。1958年在天大化工系研究生班毕业。

天津大学化工系是国家重点的化工专业院校。位于天津出海口的塘沽永利碱厂更是中国近代化学工业的发祥地。塘沽永利的艰辛成长历史对天津大学化工学子来说是人人都耳熟能详的。中国民族化学工业的精神和文化让邹仁鋆献身强国的理想得到洗炼和升华。

毕业后邹仁鋆被分配到河北化工学院任教,其后合并至河北工学院。早在50年代就立下雄心壮志,要为国争光,要为中华民族赢得荣誉的邹仁鋆,一直慎密地关注着世界化学工业的发展。60年代中,世界石油化工兴起,他敏锐地察觉到,裂解反应在石油化工中的重要地位。作为矿产物质的石油必须经过裂解反应才能转化为乙烯、丙烯等基础化工原料,而当时世界对裂解过程的研究还很不成熟,国内更是一片空白。为国争光,发展祖国的石油化工事业,突破石油裂解原理的瓶颈,这些想法一直在邹仁鋆的脑海中打转,很久很久。

十年文革打乱了邹仁鋆对石油裂解的关注。在学校里,像他这样的资深老师被贴大字报、挨批斗是首当其冲,”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更是在所难免。邹仁鋆早年退学打理小书店的经历又让他多了一顶”资本家”的帽子。大字报铺天盖地,当事人百口莫辩。青年学子不以学习专业知识为正道,而以污蔑虐待师长为乐事,这真是社会的悲哀。面对阴云翻滚,风雨交加,邹仁鋆那颗为祖国攀登高峰的心依然灼热。他不忘初衷,冷静面对,把悲痛咽到肚里,忍受着皮肉和心灵上的伤痛,继续寻找着石油裂解课题的突破口。

对于像石油裂解反应这般的大型化工过程,要建立系统性的理论体系,仅凭个人的理论创意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实验室数据以至工业装置实验数据的支撑。可当时他所在学校的环境根本不具备取得任何实验数据的条件,这使他感到像再次走进了樊笼。

化工领域电子计算机的应用给他燃起了希望。当时用电子计算机构建化工过程数学模型的方法在国外正悄然兴起,邹仁鋆再次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可是国内的化工院校还没有电子计算机这一玩意,他多方打听,得悉上海化工设计院已经有人先走一步,于是迫不及待直奔上海,最终有了与潘鸿的”忘年之交”。那是1972年春天的事。

两人的见面很简单,一见如故。是共同感兴趣的技术难题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凭单位介绍信相识,在问题的深入探讨中相知。那时邹仁鋆的裂解反应原理尚未成形,并未多谈细节。主要讨论的是有关化工计算的总体方向,和石油化工领域数学模型的进展等等。上海院在精馏塔方面的工作给他很大的鼓舞,坚定了攻克裂解难关的信心。潘鸿在数值计算方法上的经验积累,诸如三对角线矩阵法、松弛迭代法、图表插值法、曲线拟合法等,对邹仁鋆是大的启发和帮助。邹仁鋆终于找到了以数学模拟验证创新裂解原理的突破口,可以大胆地向前走了。

其后,二人间的书信来往频繁。相互交流,馈赠资料,毫不保留,绝无私利,是那个时代的特色。1974年,潘鸿将自己近年有关精馏过程计算的技术资料整理集结在上海院刊行的设计参考资料中发表。第一时间寄到河北工学院,立即接到邹的回信。

    “收到你寄来的《石油化工设计参考资料》73-3、73-4各一份,如获至宝。希望今后74年各期亦能从你处获得各一份,以便学习。你们在电子计算技术方面作了大量工作,特别是程序自动化方面更有贡献。与兰化设计院有关同志交谈中,得知他们也有此看法。你们机器安装运转后更会有长足的进展。在此祝你们取得更新更大的成绩。”
    “我在《石油化工》上连载的”裂解与分离”讲座在继续中,我们准备在文中介绍你们的工作,并将你们的刊物列入讲座的参考文献,以歌颂我国设计工作的成就。
    关于你组刊在73-3、73-4上的两文很有水平,能否再寄来更详细一些的材料,以便进一步学习。
    以后有机会再来上海向你们学习。”
“以后尤望多联系,你们一有资料希望尽先给我寄来,以便向你们学习。”

欣喜之情跃然纸上。两人相识相知,”战友”情谊日渐加深。

这段时间,邹仁鋆从学校被借调到化工部参加北京石化总厂乙烯项目的设计工作。这当然是因为他在石油裂解分离领域的技术专长和有过人的见解。他对上海院在化工电子计算方面的进展寄予厚望。当他读到上海寄来的设计资料时”如获至宝”,在赞赏上海院工作的同时不忘希望读到更详细的材料。对于上海院关于热焓计算的论文,他当然是特别感兴趣的。因为,正在他脑海中构建的裂解模型,正是以各化合物的热焓去连接裂解反应时的热力学和动力学之间的关系。还有在汽液相平衡的新算法、精馏塔的计算中遇到过甚么问题? 如何解决? 之类的关键要点,他也敢于直接提出,不怕对方保守隐瞒。这是因为,他自信对潘鸿已有足够的了解。为了尽快提高国内石油化工的设计水平这一共同目标,他们之间是可以做到胸怀坦荡、毫不隐瞒的。这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的高风亮节,不是斤斤计较于个人名利的人所能理解的。

两人的交往在继续,在深入。邹仁鋆的研究更在深入。为了抓住石油化工大发展的机遇,为了攻克石油裂解动力学研究中的数学模型和计算程序问题,邹仁鋆日以继夜、惜时胜命。1976年唐山大地震,地动山摇,天旋地转,天津市民多有进窝棚躲避的。震情稍有缓解,邹仁鋆又在屋里写他的裂解论著了。旁人为之耽心,生怕余震会带来不幸。但他却处之泰然,说,打仗有牺牲,搞学问也得有献身精神。他仿佛是在为事业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

改革开放的春风,为邹仁鋆研究的成熟创造了条件,他所探索的石油裂解原理即将喷薄而出。1977年8月,化工部在上海金山举办了《乙烯工程电子计算交流会》,邹仁鋆和潘鸿都有出席,潘鸿在会议上作了专题讲演。会议期间他们交流了各自近年的研究成果,讨论了关于石油裂解的模拟计算。表面上看,管式裂解和精馏是完全不同的化工过程,但在模拟计算上,他们的物质平衡和热量平衡是相同的,差别的只在裂解反应平衡与汽液相平衡之间,当用裂解反应平衡取代精馏中的汽液相平衡,精馏过程计算的试差和松弛迭代法令数值计算收敛的经验是可以借镜的。精馏数学模拟方法的成功在邹仁鋆的裂解研究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1979年,邹仁鋆在《中国科学》中英文版上发表了《烷烃裂解反应的化学热力学和动力学研究》等两篇论文。用自由焓概念对烷烃裂解用热力学及动力学一并考虑进行了综合研究,通过松弛迭代迫使数值计算收敛,从理论和实践上解决了裂解最佳温度问题,为进一步从理论上研究烷烃裂解提出了新途径,为提高烯烃收率提供了新方法。这两篇论文一发表,立即得到国内外专家的高度评价。欧、亚、美十几个国家的同行专家、权威们充满炽热感情的函电,从大洋彼岸或一衣带水的邻邦纷至沓来。

你的论文对化学系统的热力学和动力学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做了有意义的论证。……有极大意义。
                  ----英国利兹大学教授康贝尔博士

论文作者的独创性和贡献是值得称赞的。
                  ----美国得克萨斯大学系主任、教授霍兰博士

你的独创性报告是非常优秀的论文,应给予高度评价。你为贵国石油化学工业做出了重大贡献。
                 ----日本石油学会会长、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功刀泰硕博士

你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果。这项成果显而易见地压倒了施密特博士的著作。
                  ----日本北海道大学大泽映二博士

您的论文对工业化学有重大意义。……您弥补了我的缺陷。
                  ----德国埃森大学教授施密特博士

这些从世界各地飞涌而来的赞誉,绝不是廉价的溢美之词。因为它们都是出自该学科领域的一众权威学者之口。这些赞誉,对于论文的作者邹仁鋆教授来说,是当之无愧的。

    日本的石油化工同行是最为敏感的,他们在1980年冬即向邹仁鋆发出到日本进行学术交流并讲学的邀请。邀请信是由日本业界德高望重的日本石油学会会长、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功刀泰硕发出的。到横滨、北海道、仙台等地作有关石油裂解的学术报告,邹仁鋆讲学所到之处,都赢得普遍的赞扬。久乡教授连声说道: “钦佩! 钦佩! “ 会田教授说: “听了邹教授的报告,很吃惊。中国也在做有深远意义的研究工作。了不起! “ 邹仁鋆还应邀访问了东京大学、筑波科学城、三菱石油化工联合企业。

座落在鹿岛的”KK法”石油裂解实验装置,是当时日本的最先进的设备。整个装置如同一座现代化的宏伟大厦,矗立岛国。他们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邹仁鋆是这里接待的第一位外国人。邹仁鋆的胸中,澎湃着民族自豪感。他知道,受人尊敬的是古老而年轻的伟大母亲----祖国! 在年逾古稀的功刀泰硕教授陪同下,邹仁鋆对实验装置从根底仔细察看到摩顶。在座谈时,他就其裂解原理和技术提出了几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使在场的日本专家都回答不上来。”邹教授可难住了我们。” 功刀泰硕教授脸上掠过一丝笑影,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又回到邹仁鋆这里: “邹教授的广博知识,卓越的评价能力,给予我们很深的印象。毫无疑问,我们确信他是世界上第一流的学者。”

在70年代兴建的筑波科学城,荟萃着40多个研究所和两所大学。日本人自豪地称它是培养21世纪科学人才的基地。在筑波科学城公害资源研究所等离子裂解研究室参观时,邹仁鋆对他们的研究工作提出了旋转磁场问题等有价值的学术意见。为此,当邹教授在所长陪同下离开研究室近百米远时,从事这项研究的科学家还追了出来,送给他一份尚未发表的最新科研成果资料,以示对来访者的敬意和感谢。世界著名的东京大学教授国井大藏博士,也主动地将他的最新研究论文和专利资料赠给邹仁鋆。

1981年9月,英国皇家化学会在利兹城召开国际化学学术会议。来自五大洲的数百名学者互相切磋,邹仁鋆是唯一被邀请的中国学者。这是检阅当代化学科学水平的一次国际学术盛会。参加这样大型的国际学术会议,当时他还是第一次。他应邀登上讲坛,讲述他在化学热力学和动力学方面独创性的见解。除了在《中国科学》上发表的那两篇论文之外,还介绍了他近两年研究的最新成果。他用熟练的英语演讲,精彩的内容征服了听众。当他最后把研究的最新结论公诸于众的时候,那高昂的话音被雷鸣般的掌声所淹没。皇家化学会报告会主席卡特雷尔博士走上前来紧紧握住邹仁鋆的手,连声不迭: “ 您讲得真精彩! 太精彩了! “
休息时,邹仁鋆来到中厅,一只只各种肤色的热情的手伸向他: “ 祝贺您的成功! “ 在为各国学者举行的招待会上,身穿黑色礼服,佩戴金质勋章的利兹市长和夫人,在市政大厅单独会见了这位来自伟大中国的学者。

    在这个会议上,邹仁鋆被英国皇家化学会授予”特许化学家”的光荣称号。所谓”特许化学家”就是英国皇家化学会员(院士)中的特许荣誉称号,专门授予会员中具有渊博化学知识并在改进和发展专业技术上有重大成就的实践经验化学家。邹仁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个获得这样荣誉称号的化学家。之前获得这一殊荣的中国人就是著名的化学家侯德榜。

历史确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当年”侯氏制碱法”推出后,侯德榜被英国皇家学会接受为名誉会员。侯德榜是出现在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名册上第一个中国人的名字。英国皇家学会的外国会员都是从具有科学发明和成就的最杰出的化学家中遴选的,当时全世界只有12人。而今,邹仁鋆被英国皇家化学会授予特种许化学家,他的关于石油裂解的理论对于石油化学工业,正像当年”侯氏制碱法”对于我国制碱工业的发展一样,有着相似的历史性的意义,也获得了相同的殊荣。

利兹国际学术会议后,邹仁鋆应邀参观访问牛津、剑桥等著名大学。剑桥是世界最古老的高等学府之一,建校已有七八百年。她引以为英国人的骄傲! 英国获诺贝尔奖的61位科学家中,有46位是在剑桥大学的。剑桥大学随着大科学家牛顿、达尔文的名字而名满全球。原子、质子都是由它的在世纪享有盛名的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著名科学家发现的。许多外国来英学者以能被邀请到这里访问而视为一种荣幸。

今天,剑桥大学以最高的礼遇迎接这位来自中国的特许科学家的到访。这时的邹仁鋆俨然步入了世界杰出学者的行列。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烛影焯烁,古乐铿锵,两侧是世界科学巨匠的雕像,桌上是200年前的纯银餐具。气氛是庄严肃穆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剑桥大学最有权威的长辈,身穿黑色礼服,以中世纪的传统方式举行晚宴,欢迎邹仁鋆。他们学校以这样隆重的方式接待一位中国学者,还是很少有的。邹仁鋆的名字从此被郑重地记入剑桥大学的备忘录中:
“1981年9月28日,接待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学者邹仁鋆教授。”
只有世界名流学者才能享受这种礼遇。长老意味深长地说: 这是有重要历史意义的。

国际学术会议后,应著名学者佛里曼特教授邀请,邹仁鋆到比利时根特大学讲学。比利时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发明先进的制碱法的苏尔维的故乡。邹仁鋆在根特大学的演讲和答疑激起阵阵掌声。在国际石化界颇有影响的佛里曼特教授握着邹仁鋆的手激动地说: “感谢您,邹教授! 您用改进的松弛法来解决问题,很有意义。”鲁勒博士热情地说: “听你的演讲,简直是一次享受! “

邹仁鋆的演讲在比利时科学界引起浓厚的兴趣。列日大学、卢万大学纷纷电邀他前往讲学,而且讲学金一次比一次加码: 在根特是3100法郎,在列日增至3500法郎,到卢万加到7000法郎。最令邹仁鋆难以忘怀的是在卢万大学的演讲,接待他的是50多岁的赫拉瓦歇克教授。赫拉瓦歇克教授正在用最新式的”遥控”手段在指导他的美国研究生。教授每年差不多有十数篇论文发表。他和邹仁鋆进行了诚挚会心的学术交流,切磋研讨当代化学工程科学上的一些难题。临别,他送给邹仁鋆二三十篇自己写的最新科研成果论文、资料,其中十几篇都是未曾发表过的。能够让顶级的科学家心诚悦服地献出自己的科研成果,自己在对方眼中一定要有足够高的学术地位。邹仁鋆在比利时,在苏尔维的家乡做到了这一点。石油裂解领域的邹仁鋆,与当年制碱领域的侯德榜,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1982年春天,邹仁鋆撰写的《石油化工裂解原理与技术》出版。它被国外学者誉为”世界上同类著作中第一部比较完整系统的著作。”是”理论联系工业实际的一本杰出的著作”。英文专着《石油化工裂解原理》获美国CRCPublishing联合出版,在北美(加拿大、墨西哥、美国)发行。

1984年1月,邹仁鋆应邀去印度参加在浦那召开的国际化学反应工程会议。此次会议有中国、美国、苏联、英国、法国、日本、联邦德国、比利时以及东道主印度等二十多个国家一百六十多位科学家参加。邹仁鉴教授是被邀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唯一参加者。会议展示了世界近年来在化学反应工程方面的新成就。他在会议上以英语作了题为“化学反应器的演变和进展”的学术报告。得到了与会科学家们一致好评。会后,邹仁鋆教授还应邀在新德里印度理工学院和孟买印度理工学院讲了学。他在印度期间还访问了印度国家化学实验院、参观了浦那大学、孟买大学化工系,受到了印度科学家和教授的热烈欢迎。

1989年9月,邹仁鋆应邀参加在南斯拉夫举行的国际学术会议,获邀在会议上作学术报告。随后应意大利国际学术会议科学组织委员会主席切阿德利教授的邀请,担任了意大利比萨召开的第六届均相与非均相催化关系国际学术会议9月26日报告会的第一主席。该国际学术会议有英、美、苏、法、日等二十多个国家数百位科学家参加。

1992年5月,邹仁鋆应邀参加在美国休斯顿召开的美国华人石油协会会议。在会上作了石油裂解方面的学术报告,获得热烈欢迎。在休斯顿科诺科化学总公司,他遇到一位美籍华裔高级工程师,下面是他与这位博士的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博士:你出国时,政府是否要你写“保证书”?
邹:我多次出国,从来没有写过“保证书”。
博士:我从台湾来就写了“保证书”。
邹:那你为什么不回台湾,而加入了美国籍?
博士:不满台湾当局。
邹:你写了“保证书”,但是不再返回台湾了。我没有写“保证书”,却是每次都按计划回国。这里有一个失民心还是得民心的问题。我国有句古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中国知识分子热爱祖国。祖国现在还比较穷,正需要我们用双手把她建设得富强起来。不少中国学者谢绝了国外的高薪聘请。我的坚定不移的信念是为振兴中华、为四个现代化贡献我的全部才智。

听了邹仁鋆的对答,博士点头称赞:“佩服!”并表示以后要为中国的四化建设出力。

1979年,国务院授予邹仁鋆全国劳动模范称号,他获得了河北省科技成果一等奖。
1984年,他荣获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称号。获任《中国科学》第5、6届编委。
1987年,他被授予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称号,并获颁发”五一”劳动奖章。
1990年1月1日,他被英国皇家化学会确认为该会终身高级会员。
1991年10月,获任河北省科协第4次代表大会主席。
1992年12月,英国剑桥国际传记中心总裁厄耐斯特·凯在给邹仁鋆教授来信中,通知他已被选为“1993年世界知识分子”,并特别告诉他: 这是当之无愧的授奖,您当引以为荣...

邹仁鋆教授后来当选1988年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1988年河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89年全国先进工作者,1991年河北省科协第四次代表大会主席,河北省科学院院长,中国化工学会理事。但是,很可惜,由于他的忘我工作,健康出了问题,在1993年因病去世,年仅66岁。他毕生履行了少年时的庄严承诺: “奋起,努力,为了我们的祖国!” 他在石油化工领域为祖国赢得了荣誉。他像一支殿堂上的烛炬,过早地令自己燃尽泪干,但却永远光照后人。世人会永远怀念他。

[注: 邹仁鋆教授有关海外活动的记述取材自《燕赵英雄谱》花山文艺Publishing1985]

谢谢楼主好文。

期望整理出来出版书籍!
吴泾化工厂,已经有20年左右未去过了。
黑白的全景远处是黄埔江,不知拍于哪个年代。

下面那张彩照,我看,拍摄的正是国产唯一的那套30万吨合成氨装置(现已经拆弃)。
照片上能清楚的辨认出合成塔,吸收-解析塔,还有安放”三机“的大型厂房。
最显眼的是那排冷却水装置。
8.2  乙烯翘楚  王松汉

王松汉,1961年毕业于华东化工学院化机系。毕业分配到北京化工部第一设计院,北京石油化工总厂筹建时转入燕山石化总厂设计院。长期从事石油化工设计。王松汉与上海院潘鸿的交往是始于1975年,那时,我国第一套引进的北京乙烯工程正紧张进行,王松汉是国内设计院项目主管,既要详细了解在建装置的技术细节,还要为后面续建的乙烯装置制订方案。当时,北京设计院在电子计算机应用方面未能满足要求,他找到了技术贮备丰富的上海院。

王松汉与潘鸿可真是有着不少相似之处。他们都是60年代初的大学毕业生,当时国家一穷二白,落后就要被欺负的硬道理在大学生心中是块痛心的伤疤,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是大家的共同信念。埋头苦读,成绩优秀是两人在校的共同标志。毕业后即分配到化工部直属的设计院,得到重用和锻炼。视野广博,思维进取是他俩的共同特点。就连体型语调都共同留有”书生”的印记。不同的是,在专业方向上,潘鸿专注的是化工过程数学模型的建立和软件的编制,而王松汉致力的是要用更精确的算法去分析化工过程本身。两者互补的关系使他们走到了一起。

王松汉所读的华东化工学院是国内化工的重点大学,师资力量雄厚。他的化工原理课老师是我国著名的化学工程教授顾毓珍,顾教授不但专业水平很高,而且教学方法独特。在顾教授的悉心指导下,王松汉对化工原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几年的学习过程中,他逐步归纳出了行之有效的化工原理学习方法,并写了一份学习总结,受到了顾教授的高度评价。同时还在同学中大力推广他的学习经验,让他走上讲台辅导班上的同学。这给了王松汉莫大的鼓舞,对进一步学好化工原理起到了很大的推进作用。王松汉每提起顾教授内心还是充满着尊敬和感激。在王松汉心里,学生时代的每一位好老师,都是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块里程碑,少了任何一位,都没有他的后来。

潘鸿所在的湖南大学化工系当时尚是初办,师资力量较薄弱,但能借助其他先进院校的力量。他的化工原理课所用的教材正是由张洪沅、丁绪淮、顾毓珍编写的《化学工业过程及设备》。大学时他对化工原理课兴趣最浓。当时,顾教授他们在编写教材的同时还编写了一本练习题册,内中对每一教学环节都给出大批的练习题及答案。老师在每次讲课后都会挑选其中几个作为课外作业。潘鸿从不满足于完成指定的题目,每次都是将题册的所有题目全部做完,而以此作为一件快乐的享受。那个时候正值国家经济困难时期,饥饿一直困扰着国人。但也正因为吃不饱,学校中除教学以外的其他活动都大量减少,反而给学生留下了很多空余时间,可用功读书。这成了难得的机遇。

王松汉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北京的化工部第一设计院。当时我国石油化工科技方面刚起步,科技人才缺乏,刚毕业的王松汉很快就成了设计院的业务骨干。工作努力,任劳任怨,承担了不少重要项目,工作成果显着。但是,他也承受着常人所难以承受的生活压力。年近40了,他和爱人仍分居两地。他在北京,爱人和两个孩子在老家浙江义乌。在当时,要将家人从小城市义乌迁来首都北京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无法取得北京户口和找到工作单位。要合家团聚只能是自己调回老家。凭他的工作资历在义乌找到工作并不困难,而返回故乡在众多游子心中也是梦寐以求的。但王松汉一直没有考虑走这一步。经济收入是相差无几的,但这意味着他必须脱离现在的工作,离开他从小就建立的报效祖国,为振兴国家石油化工而奉献的崇高理想。国家现在正需要自己挑起工作重担,中国石油化工的振兴需要自己全力以赴。他不能走这一步,宁愿自己在生活上作出牺牲,家庭长期分居,让爱人和小孩一起为国家作出牺牲。

王松汉在顽强地工作着,在为提高国家石油化工的技术水平而努力工作着。从1975到1979年,他几乎每年都到上海设计院来与潘鸿交流石化计算的技术问题,诸如汽液平衡、低温气体分离、冷箱计算,以及醋酸精馏过程等等。一起技术晤谈、切磋,数据核对、验证,以及留下一些计算要求等待结果的反馈。

上海院有关电子计算所刊印的资料都会及时寄到北京,还有一些物性比较特殊的装置,北京还未编制好计算程序,王松汉也会来信请潘鸿帮忙计算。这些虽是”私活”,但都是国家项目,见证了他们为了同一目标而共同奋斗的情谊。当时王松汉正在主持北京石化总厂醋酸装置的初步设计,需要潘鸿为它计算一些数据。一次王松汉在收到计算结果后发现,装置的原始进料数据搞错了,需要立即重算。”你的计算结果,对我们这段工作的完成很关键”,信中的语句直白又相互信赖,是那个时代的特点。

王松汉的出色工作得到单位领导的赏识和支持。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以后,国内科技人员的处境比之过往日渐好转。王松汉所在的北京石化总厂设计院领导主动出面要为他解决了夫妻团聚的问题。一次,领导找王松汉谈话,先是表扬他工作努力,任劳任怨的精神,因为文革期间很多工作都是由他担负起来的。接着就关心他在生活上有何困难和要求,问他愿不愿意把家人调到北京,这一问就把他给惊呆了!这可是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竟然会真实地摆在面前了。多年与家人的两地分居,自己和妻儿都承受着很大的痛苦。现在终于有机会跟家人团聚了,这让他有些激动,他问:
“这有可能吗?”
“我们是大单位,骨干力量是可以的。”

王松汉心里充满了对单位和领导的感激,心里满是期盼。这在当时是难度很高的一项工作。果然,只用了很短时间,北京市就批准调动。但是,他爱人的单位那边却给卡住了。他爱人在义乌县教育局工作,由于表现优秀,单位舍不得放她走。这让王松汉很是为难。后来,王松汉把情况反映到义乌县委,设计院更专门派人事干部去义乌帮他协调办理有关调动手续。最后,在县委的指示下,终于把他爱人和两个孩子从义乌县教育局调到了北京。这在当时来说可是一件轰动社会的大事,这样的待遇是没几个人能享受得到的。王松汉能得到设计院和当地政府的这般超级待遇,说明了王松汉在工作中的表现优秀,他的不可替代和对石油化工发展的重要作用。单位领导的这一举措深得人心。解决了十余年的夫妻两地分居,彻底消除了王松汉工作的后顾之忧。他更专心致志、更意气风发投入工作。

改革开放后,王松汉一直从事石油化工设计。是国际著名乙烯专家、我国乙烯工业领域首席专家。历任中国石化工程建设公司、北京石化总厂设计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一级教授,总设计师。1991年被授予“中国石油化工系统突出贡献的专家”称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国务院工程建设参谋机构——中国高科技产业化研究会专家工作委员会委员。北京市专家顾问团第六届和第七届顾问。曾获得了4项国家级奖励:国家级金奖、国家级银奖、国家级发明奖、全国科技大会奖,和15项部级奖励,其中:特等奖1项、一等奖4项、二等奖8项、三等奖2项。

王松汉曾说:“我国石油化工工业需要大力发展,更需要几代人的艰辛努力。作为我国石化工业的奠基人之一,我为我能为我国石化工业的发展作一些工作而自豪,我还会用我的余生为我国石化工业培养更多更好的建设人才。同时我也用我一生的求索告诉后来人,成绩的背后是汗水,是不懈的努力,是超人的毅力,更要有甘于奉献的精神。为了我国石油工业的发展,为了我所热爱的事业奋斗一生,我无怨无悔!”

如今,年逾古稀的王松汉教授仍在为我国的石油化工工业孜孜不倦地努力着。愿青松不老,长振汉风。

谢谢分享,也知道咋们的奋斗和历史
好帖,技术精神,不断追求,薪火相传!
8.3 化工耆宿  卢焕章

卢焕章绝对堪称是我国化学工程界的老前辈,他对应用电子计算机这一新技术工具的敏锐感觉以至身体力行给后辈起着示范作用。

卢焕章,1915年生。在他童年至大学学习期间,中国正经受帝国主义列强的经济掠夺和武装侵略,这激起了他强烈的爱国心,奠定了他一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科学技术的思想基础。他发奋读书,努力掌握科学技术,想用科学技术救国。1938年,即在大学毕业后的第3年,他以化学工程专业第1名的成绩考取中英庚子赔款第6届公费生留学英国,在伦敦大学帝国学院化工系攻读博士学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伦敦屡遭德国飞机轰炸,卢焕章耽心试验设备遭到破坏,便抓紧时间,日夜工作,以较短时间完成乙烷和丙烯在高压低温下汽液两相平衡试验研究,写成论文,受到了导师的赞扬。该论文发表在1941年英国皇家学会杂志上。1940年11月,卢焕章转赴美国,在密执安州炼油厂实习。不久转美国纽约寰球贸易公司任化学工程师,直到1945年底回国。在任职期间,他又到以焦炭和天然气为原料生产氮肥的工厂、电解水工厂、炼焦工厂等处实习,从而增加了对工厂的了解,并在工作中掌握了化工厂设计、技术设备订货方面的知识。在外国学习、生活的8年中,卢焕章十分想念祖国,同时看到了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感到中国如不迎头赶上,将无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决心为中国繁荣富强贡献毕生精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卢焕章以极大热情投入化工设计工作,历40多年。

卢焕章十分重视在化学工程中应用计算机技术的世界潮流,眼睛始终紧盯着用电子计算机解决化学工程中手工不能解决的复杂计算问题,致力于提高化工设计的技术水平。那时,他是化工部第五设计院的总工程师。五院地处兰州,交通偏远,信息闭塞。当从资料中获悉上海院电子计算应用先行一步时,也立即在院内调集精兵强将,从事这方面的探索。他本人身先士卒,不顾自己年纪较大,仍带头努力自学编制程序,上机操作,很快掌握用计算机解决工程计算问题。以实际行动激励五院设计人员学习应用计算机。

对于上海院的开创性工作,卢总早早就给予高度评价。他和五院同事以及来院交流的同行们常谈及:
“上海院在电子计算技术方面作了大量工作,人数少贡献大,值得我们很好学习。”
多年来,卢焕章与潘鸿一直保持紧密联系,大家撰写的有关技术资料都及时寄赠交流,常有书信往来。卢总到上海出差,或二人在技术会议上会面,都会趁便交流工作心得,无碍于他俩在职位高低和年龄上的差距。

卢总是我国化工设计工作的带头人之一,曾组织多项化工工程设计,卓有成绩。文革开始后,中国化工设计工作基本停顿。卢总为了不使时间虚耗,针对设计工作遇到的技术问题,撰写文章,以连载的形式刊登在兰化设计院出版的刊物《石油化工技术参考资料》上。主要篇章有:《石油气分离计算》、《轻烃汽液平衡》、《萃取蒸馏与恒沸蒸馏》、《高压聚乙烯》等,为石油化工设计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

卢焕章是1959年第2届和1964年第3届全国人大代表,1978年第5届和1983年第6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化工学会第31届和32届常务理事。自1978年起,他担任《化工学报》副主编达10多年之久。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获授“科技工作作出重大贡献”先进个人奖。编辑出版《石油化工基础数据手册》。1990年起,卢焕章作为有突出贡献的专家享受国家的特殊津贴。 1982年以后,他在做化工设计工作的同时,兼任北京化工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卢总作为化学工程的老前辈,在电子计算潮流兴起之时能及时察觉,身体力行与年轻人一道投身到这场化工设计的大变革之中,是很有眼光的。教人敬佩。


读后感动不已,我们是站在了前人的肩上。
8.4 热力学双雄  郭天民 朱自强

化工热力学在化工设计中极为重要,而电子计算机的普及对化工热力学的提高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国内化工热力学领域有卓见的专家教授,无不对此给予高度关注。北京石油学院郭天民教授就是其中之一。

郭天民,1950年毕业于南京金陵大学化学工程系。在灾难深重的旧中国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期间,他曾背井离乡,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生活虽然清苦,但他勤奋好学,学习成绩名列前茅。1953年任教北京石油学院,一直从事化学工程教学、科研和学科建设工作,献身于我国石油高等教育与科技事业。

70 年代,全国各大院校兴起了“开门办学”潮。郭天民到上海浦东高桥化工厂工作8年,受聘为厂技术顾问,协助解决了乙烯车间生产中的关键技术难题。在这期间,他开始了将计算机技术应用于石油化工生产的研究工作。高桥化工厂的6750吨裂解分离装置早年就是医工设计院设计的。厂方技术资料和国外期刊都比较欠缺,郭天民常来设计院收集资料和技术交流。当他得悉医工院在电子计算机应用已先走一步时,大感兴趣。1975年7月,郭天民会同胡上序、李再琮三位老师与潘鸿首次深入交流,开始了与潘鸿的频繁面谈和书信交流。

郭天民学术造诣精湛,思维敏锐,处事干练,他们的交流在75、76年间最为频繁。从石油气分离计算到极性系统的气液平衡计算,交流广泛而深入。对于喜好研究学问的人,能遇到可以深入探讨高难度课题的同行,是一种难得的享受。77年8月,两人都出席了化工部在上海金山举办的《乙烯工程电子计算交流会》。期间,与会代表进行了广泛热烈的学术切磋,百家争鸣,场面感人。事后,一位与会者曾在给潘鸿的一封信中谈及会议的情况,很值得回味。
“遥想金山乙烯电算会上,君与郭天民、萧成基大师纵论二元交互因子实义与动能,我辈在旁听出耳油。岂料1990年赴美,聆听鼻祖普劳斯尼茨谈此题与阁下无异! “

1982 年秋,郭天民应美国普度大学化工系著名化工热力学专家赵广绪教授的邀请,前往普度大学参加有关煤液体高压相平衡模型化的研究。并着力于当时化工热力学前沿性课题:将状态方程扩展应用于强极性非理想溶液,获得极大的成功,引起了国际热力学界的注意,并引发了后继研究的热潮。1983年专著《多元汽液平衡和精馏》获专家学者高度评价。1988年被评为博士生导师,1991年列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和对石油工业有突出贡献的专家 ,《化工学报》第八届编委会委员。郭天民对复杂体系高压相平衡的部分研究成果获得了国家教委自然科学类科技进步二等奖、国家自然科学奖、2000年孙越崎能源大奖、何梁何利基金科学技术进步奖。于上世纪90年代在国内率先开展天然气水合物(可燃冰)研究。很可惜,郭天民教授于 2003年因病猝然逝世,享年 74岁。国家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可燃冰领域的开拓者。


潘鸿与化工热力学权威朱自强教授相识交往的起始方式与其他几位有所不同。它不是源自于对方的来访,而是自己拿着单位介绍信去浙江大学登门求救。

1974年10月,潘鸿在编制有关高温低压相平衡计算程序时遇到了困难,主要是未能理清学术文献中某特定方程式中的某些含义。对于应用电子计算机计算化工过程,在建立数学模型时必须预先完全搞清楚有关方程式的内在参数关系,编写程序时才能通畅无误。只要有一个地方没有搞清楚,整个程序就会被卡住编不下去,这是最恼人的事。如果你不是第一个开发者,事情还比较好解决,就是向前面编写过有关程序的人请教,只要是有人通过的,点明一下事情就可解决。潘鸿是这一领域的先行者,众多的同行来访和来信询问大都是化工数学模型和程序实施的问题。大家都希望国家这一领域的水平尽快提高,都会相互帮助的。

但是对第一位开发者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前面没人做过,没有人能给你指点迷津。潘鸿这一次碰到的就是这样。问题是原始的几篇论文没有讲清楚,相互矛盾、似是而非。他拿着问题尝试向一些资深人士请教,都不得要领。一次他问到设计院情报组的贾成晏工程师,一位50年代初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的化工前辈。

贾成晏对潘鸿的工作一向至为关注,潘鸿的很多工作成果就是通过情报组的内部期刊推界到全国的。他主编的《石油化工设计参考资料》自1973年创刊起几乎每期都有这方面的文章。1975年还在《化工单元设备资料》中出了潘鸿撰写的”化工电子计算文集”专集近6万字。此文集被推荐为1976淮南《石化部石油化工设计化学工程业务建设工作会议》交流论文,很受欢迎的。

贾成晏没等潘鸿把方程式的具体细节说完,立即脱口而出说:
“不要到处问了。以你现在研究的水平,你都搞不清的东西,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说到点子上。你只能找专门研究这领域的化工热力学的学者去讨论,很少有人能回答你的问题。”
讲完后他沉思了一下,建议有机会到浙江大学找朱自强老师,他们是老朋友,说朱教授在化工热力学上知识渊博,或能解决疑难。

不久,潘鸿出差到杭州借用电子计算机算题,拿着设计院的介绍信顺道去浙江大学造访从未谋面的朱自强教授。到了浙大化工热力学教研组,不巧朱教授身体欠安,在家休养,没有上班,两位年青老师接待。潘鸿将问题概括讲了一下,希望浙大老师指点迷津。两位老师一听就说”这可真得要请朱老师才能解决”。他们建议潘鸿把问题简要地写下来,他们会带给朱老师。事情也只能这样办了。

离开浙大时潘鸿对能否得到回答并未抱大的希望,因为自己不是浙大的学生,与朱自强老师可谓是连萍水相逢都谈不上,要老师书面解答高难度的问题实是有点唐突。

返上海后不久,潘鸿收到了朱自强的回信。密密麻麻写满3页稿纸,算式、参数、数据、文献出处一应俱全。书写公整条理,解答清清楚楚,简直就是一篇完整的论文。面对信件,潘鸿不仅为朱老师在化工热力学上的造诣所折服,同时也为他严谨谦和的学风留下深刻的印象。来信的开头和结尾写着:

潘鸿同志:
    你们的来信收悉。因近日我身体不适休息在家,你们的信是由同志们带家来的。所以迟覆几天,望见谅。由于我手头数据不多,而且自己在高压低温的相平衡方面钻研不够,对于你们提出的问题回答可能是不中肯的,仅供参考。
   ……
   以上意见当否,请你们酙酌。希望你们有甚么结果或上面所述有甚么错误能顺便告我,以便及时进行校正。今后在相平衡计算机计算方面要向你们更多地向你们学习。写得很乱,望见谅。

    请代问贾成晏同志好。 余再谈,此致
敬礼
自强 1974.10.8 灯下

一位学术前辈,抱病在家时能如此认真地回答晚辈提出的学术问题,这首先体现了他对事业的热爱,对共同探讨高难度问题的欣喜,也体现了他对提高国内专业水平的热心。当然还有那个时代的知识为公的社会风气,与后来动辄需要物质回报的俗气是大不一样的。

次年,朱自强教授带同几位浙大老师到上海设计院来访问交流,潘鸿和朱自强终能会面言欢了。大学与设计院工作性质不同,浙江大学化工热力学理论研究方面是很突出的,朱自强名不虚传。

朱自强教授,195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化工系,1957年获苏联门捷列夫化工学院研究生毕业。著名化工专家,历任浙江大学研究生部主任、化工研究所所长。宁波大学校长。曾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第二、三、四届化学部化学工程组评审委员、副组长,浙江省化工学会副理事长,第四、五届浙江省科协常委,第一、二届膜学会副理事长,博士生导师,兼任浙江大学学位委员会委员,《化工学报》编委会执行主任委员,《中国化学工程学报》国际顾问委员会成员,《高校化学工程学报》编委,《中国抗生素杂志》编委等。曾编写全国通用教材《化工热力学》等4册,专着《超临界流体技术——原理和应用》1册以及译着2册。曾获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浙江省科技成果一等奖各1次,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1次,化工部高校优秀教材奖和优秀图书二等奖各1次。2018年因病去世,享年88岁。

8.4 热力学双雄  郭天民 朱自强

化工热力学在化工设计中极为重要,而电子计算机的普及对化工热力学的提高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国内化工热力学领域有卓见的专家教授,无不对此给予高度关注。北京石油学院郭天民教授就是其中之一。

郭天民,1950年毕业于南京金陵大学化学工程系。在灾难深重的旧中国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期间,他曾背井离乡,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生活虽然清苦,但他勤奋好学,学习成绩名列前茅。1953年任教北京石油学院,一直从事化学工程教学、科研和学科建设工作,献身于我国石油高等教育与科技事业。

70 年代,全国各大院校兴起了“开门办学”潮。郭天民到上海浦东高桥化工厂工作8年,受聘为厂技术顾问,协助解决了乙烯车间生产中的关键技术难题。在这期间,他开始了将计算机技术应用于石油化工生产的研究工作。高桥化工厂的6750吨裂解分离装置早年就是医工设计院设计的。厂方技术资料和国外期刊都比较欠缺,郭天民常来设计院收集资料和技术交流。当他得悉医工院在电子计算机应用已先走一步时,大感兴趣。1975年7月,郭天民会同胡上序、李再琮三位老师与潘鸿首次深入交流,开始了与潘鸿的频繁面谈和书信交流。

郭天民学术造诣精湛,思维敏锐,处事干练,他们的交流在75、76年间最为频繁。从石油气分离计算到极性系统的气液平衡计算,交流广泛而深入。对于喜好研究学问的人,能遇到可以深入探讨高难度课题的同行,是一种难得的享受。77年8月,两人都出席了化工部在上海金山举办的《乙烯工程电子计算交流会》。期间,与会代表进行了广泛热烈的学术切磋,百家争鸣,场面感人。事后,一位与会者曾在给潘鸿的一封信中谈及会议的情况,很值得回味。
“遥想金山乙烯电算会上,君与郭天民、萧成基大师纵论二元交互因子实义与动能,我辈在旁听出耳油。岂料1990年赴美,聆听鼻祖普劳斯尼茨谈此题与阁下无异! “

1982 年秋,郭天民应美国普度大学化工系著名化工热力学专家赵广绪教授的邀请,前往普度大学参加有关煤液体高压相平衡模型化的研究。并着力于当时化工热力学前沿性课题:将状态方程扩展应用于强极性非理想溶液,获得极大的成功,引起了国际热力学界的注意,并引发了后继研究的热潮。1983年专著《多元汽液平衡和精馏》获专家学者高度评价。1988年被评为博士生导师,1991年列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和对石油工业有突出贡献的专家 ,《化工学报》第八届编委会委员。郭天民对复杂体系高压相平衡的部分研究成果获得了国家教委自然科学类科技进步二等奖、国家自然科学奖、2000年孙越崎能源大奖、何梁何利基金科学技术进步奖。于上世纪90年代在国内率先开展天然气水合物(可燃冰)研究。很可惜,郭天民教授于 2003年因病猝然逝世,享年 74岁。国家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可燃冰领域的开拓者。


潘鸿与化工热力学权威朱自强教授相识交往的起始方式与其他几位有所不同。它不是源自于对方的来访,而是自己拿着单位介绍信去浙江大学登门求救。

1974年10月,潘鸿在编制有关高温低压相平衡计算程序时遇到了困难,主要是未能理清学术文献中某特定方程式中的某些含义。对于应用电子计算机计算化工过程,在建立数学模型时必须预先完全搞清楚有关方程式的内在参数关系,编写程序时才能通畅无误。只要有一个地方没有搞清楚,整个程序就会被卡住编不下去,这是最恼人的事。如果你不是第一个开发者,事情还比较好解决,就是向前面编写过有关程序的人请教,只要是有人通过的,点明一下事情就可解决。潘鸿是这一领域的先行者,众多的同行来访和来信询问大都是化工数学模型和程序实施的问题。大家都希望国家这一领域的水平尽快提高,都会相互帮助的。

但是对第一位开发者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前面没人做过,没有人能给你指点迷津。潘鸿这一次碰到的就是这样。问题是原始的几篇论文没有讲清楚,相互矛盾、似是而非。他拿着问题尝试向一些资深人士请教,都不得要领。一次他问到设计院情报组的贾成晏工程师,一位50年代初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的化工前辈。

贾成晏对潘鸿的工作一向至为关注,潘鸿的很多工作成果就是通过情报组的内部期刊推界到全国的。他主编的《石油化工设计参考资料》自1973年创刊起几乎每期都有这方面的文章。1975年还在《化工单元设备资料》中出了潘鸿撰写的”化工电子计算文集”专集近6万字。此文集被推荐为1976淮南《石化部石油化工设计化学工程业务建设工作会议》交流论文,很受欢迎的。

贾成晏没等潘鸿把方程式的具体细节说完,立即脱口而出说:
“不要到处问了。以你现在研究的水平,你都搞不清的东西,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说到点子上。你只能找专门研究这领域的化工热力学的学者去讨论,很少有人能回答你的问题。”
讲完后他沉思了一下,建议有机会到浙江大学找朱自强老师,他们是老朋友,说朱教授在化工热力学上知识渊博,或能解决疑难。

不久,潘鸿出差到杭州借用电子计算机算题,拿着设计院的介绍信顺道去浙江大学造访从未谋面的朱自强教授。到了浙大化工热力学教研组,不巧朱教授身体欠安,在家休养,没有上班,两位年青老师接待。潘鸿将问题概括讲了一下,希望浙大老师指点迷津。两位老师一听就说”这可真得要请朱老师才能解决”。他们建议潘鸿把问题简要地写下来,他们会带给朱老师。事情也只能这样办了。

离开浙大时潘鸿对能否得到回答并未抱大的希望,因为自己不是浙大的学生,与朱自强老师可谓是连萍水相逢都谈不上,要老师书面解答高难度的问题实是有点唐突。

返上海后不久,潘鸿收到了朱自强的回信。密密麻麻写满3页稿纸,算式、参数、数据、文献出处一应俱全。书写公整条理,解答清清楚楚,简直就是一篇完整的论文。面对信件,潘鸿不仅为朱老师在化工热力学上的造诣所折服,同时也为他严谨谦和的学风留下深刻的印象。来信的开头和结尾写着:

潘鸿同志:
    你们的来信收悉。因近日我身体不适休息在家,你们的信是由同志们带家来的。所以迟覆几天,望见谅。由于我手头数据不多,而且自己在高压低温的相平衡方面钻研不够,对于你们提出的问题回答可能是不中肯的,仅供参考。
   ……
   以上意见当否,请你们酙酌。希望你们有甚么结果或上面所述有甚么错误能顺便告我,以便及时进行校正。今后在相平衡计算机计算方面要向你们更多地向你们学习。写得很乱,望见谅。

    请代问贾成晏同志好。 余再谈,此致
敬礼
自强 1974.10.8 灯下

一位学术前辈,抱病在家时能如此认真地回答晚辈提出的学术问题,这首先体现了他对事业的热爱,对共同探讨高难度问题的欣喜,也体现了他对提高国内专业水平的热心。当然还有那个时代的知识为公的社会风气,与后来动辄需要物质回报的俗气是大不一样的。

次年,朱自强教授带同几位浙大老师到上海设计院来访问交流,潘鸿和朱自强终能会面言欢了。大学与设计院工作性质不同,浙江大学化工热力学理论研究方面是很突出的,朱自强名不虚传。

朱自强教授,195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化工系,1957年获苏联门捷列夫化工学院研究生毕业。著名化工专家,历任浙江大学研究生部主任、化工研究所所长。宁波大学校长。曾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第二、三、四届化学部化学工程组评审委员、副组长,浙江省化工学会副理事长,第四、五届浙江省科协常委,第一、二届膜学会副理事长,博士生导师,兼任浙江大学学位委员会委员,《化工学报》编委会执行主任委员,《中国化学工程学报》国际顾问委员会成员,《高校化学工程学报》编委,《中国抗生素杂志》编委等。曾编写全国通用教材《化工热力学》等4册,专着《超临界流体技术——原理和应用》1册以及译着2册。曾获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浙江省科技成果一等奖各1次,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1次,化工部高校优秀教材奖和优秀图书二等奖各1次。2018年因病去世,享年88岁。

老前辈的讲述如涓涓细流,无起伏之感却终将汇成江海。文中的每一位老前辈源于崇高的理想,对祖国的热爱,还有就是那个时代纯洁的精神气象,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卓绝的成绩。 反观现在,整个化工工程设计领域却少了这种基础性的原创性的内容,依靠老外工艺包的场景重新发生。
我作为一名设计行业的后来者,对基础理论的掌握,对计算机技术的运用,在几十年前的前辈面前,简直无颜相对。
老前辈的讲述如涓涓细流,无起伏之感却终将汇成江海。文中的每一位老前辈源于崇高的理想,对祖国的热爱,还有就是那个时代纯洁的精神气象,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卓绝的成绩。 反观现在,整个化工工程设计领域却少了这种基础性的原创性的内容,依靠老外工艺包的场景重新发生。
我作为一名设计行业的后来者,对基础理论的掌握,对计算机技术的运用,在几十年前的前辈面前,简直无颜相对。
九  化工流程模拟会战

在各主力设计院配备上电子计算机之后,冯伯华副部长随即发出组织化工工艺流程计算程序系统攻关会战的指令。

1977年12月,化工部规划院在南京召开《化工部设计系统工作会议》,向各设计单位阐明在设计工作中推广电子计算机应用的必要性。会上,冯院长点名表扬了上海院先前卓有成效的工作。他说: ”上海化工设计院潘鸿同志,在这方面有很大成绩,作了很大贡献。全国第一。……上海院回去以后,要配足人力,搞工艺的可以改搞计算。加快速度搞出来。” 并布置成立流程模拟会战的领导小组。会后冯院长多次催促规划院,赶快开展该项工作。

    1978年2月,部规划院正式发文通知召开《化工流程模拟系统》攻关会战工作会议。会议主要内容:
1) 讨论确定《化工流程模拟系统》攻关会战的目标、组织、工作原则及方法;
2) 讨论确定《化工流程模拟系统》总体规划及统一规定;
3) 协商确定任务分工并拟定工作计划;
4) 各单位汇报交流关于流程计算及物性数据方面的工作情况和经验;
5) 对物性数据、状态方程及一些常用基础单元程序进行技术性讨论。
工作随即展开。1978年3月,领导小组在北京部规划院首次聚会。讨论确定总体方案,统一思想,统一要求,统一作法,组织攻关。会战由化学工程中心站和化工工艺设计中心站负责组织和主持。会战领导小组的主要成员除了基建局和规划院领导之外,各主力设计院是: 部设计院 许志宏、万学达; 六院 萧成基; 燕山石化院 盛若瑜; 上海院 潘鸿; 兰州院 雷行之; 吉林院 韩方煜。

会战领导小组的职责,主要是制定模拟系统的标准结构,讨论分工,汇集成果,安排大会交流之类。平时各人在原单位进行软件开发,每隔一段时间即要聚会相讨,可谓紧张而热烈。化工工艺设计中心站在北京化工部化工设计院内,与规划院联络较为方便。化学工程中心站所隶属的第六设计院位于陕西咸阳,交通闭塞,所以,领导小组的碰头会大多是在北京。有一次小会在咸阳碰头,外地与会者顿感机会难得。因为六院所在地正是咸阳茂陵,是令人神往的汉武大帝的陵寝所在。能有机会顺道一游,实乃人生一大乐事。虽然当时旅游之风欠盛,景色多残旧苍凉,但面对硕大的汉武坟丘,荒草在西风残照中摇曳,世事沧桑的感觉悠然而生。邻近的霍去病墓,石雕马踏匈奴屹立千年。遥想骠骑将军当年,气吞万里,封狼居胥,开拓汉唐疆域,雄极一时。现今中华,国力尚弱,我辈尤须努力,重振汉风。这是那一代科技工作者的历史使命。

会战中,起着具体组织领导作用的是两个技术中心站的主管----萧成基和许志宏、万学达。而在攻关第一线最具实力最活跃的主将则是上海、吉林、兰州院的三剑客----潘鸿、雷行之和韩方煜。他们在攻关会战的几年相处中留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9.1 神雕侠侣  萧成基 孙铭

萧成基,1952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化工系。长期在化工设计单位工作,是国内“化学工程学科”的学术带头人,化工部化学工程设计技术中心站的主要创始人。萧成基在我国化学工程专业领域有很高的造诣和知名度,曾任中国化工学会常务理事、化学工程学会副理事长、化工热力学分组副组长等职,在我国化工界享有很高的声誉。他承担的项目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国家技术攻关特等奖”。但是,从国家化学工业发展的总体战略高度出发,他知道国家化学工程要健康发展,必须着重专业自身的基础建设。他身体力行,1963年在化工部第一设计院首创成立了”化学工程专业组”,自己亲任组长。在他的带领下,传质、传热、反应工程等学科都取得了明显的成绩,并提出了化工单元操作的概念。萧成基的名字逐渐与”化学工程”联系在一起。他成了“化学工程学科”的学术带头人,是化工部化学工程设计技术中心站的主要创始人。中心站通过不断组织全国性化学工程技术交流会,总结技术成果和生产实践经验,在各重要技术领域取得了大量成果,为我国化学工程学科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萧成基在1972年创办出版《化学工程》刊物,至今已发展成国内知名、国际公认的中国科技核心期刊及中文核心期刊。他更积极组织和参加了我国《化学工程手册》、《化工工艺设计基础数据手册》、《化工单元操作设计手册》、《汽液传质设备设计》和《现代干燥技术》的编写和出版,为化工出版事业的发展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智慧。

萧成基与上海设计院一向联系密切,上海院情报组的贾成晏是他在交通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又曾在部设计院中共事。有一段时间贾成晏与潘鸿在同一办公室工作,所以他对潘鸿的化学工程电子计算工作早有所闻,给足关注。他创办的《化学工程》刊物也及时刊登过潘鸿关于化工模拟系统结构和最优化等论文,对化工电子计算的推广起了大作用。在化工模拟系统攻关会战中,化学工程中心站是负责组织工作的,多次会议都有他们组织策划。不过具体的计算机程序设计工作萧成基当时并未参与,多是交由属下年轻人执行的。

在《流程模拟攻关会战》开展后,潘鸿和萧成基的接触日益频密,会议、书信不绝。一封77年萧成基写给潘鸿的信颇能显示他们交往的神韵:

潘鸿同志:
    你好! 听说你已经喜获贵儿,十分高兴,特此致贺。
    化学工程规划会议准备在11月中旬或下旬举行。前XX同志已同意说拟请你在会上介绍一下如何使电子技术为化学工程服务的问题。届时仍十分盼望你能抽空前来介绍。当然,你现在有了小孩,家务事要繁重得多了。是否有困难,请与XX研究一下为感。
    希望经常联系。此致
敬礼
萧成基 77.10.15.



谈起萧成基,人们就一定会谈到他的爱侣孙铭。萧成基和孙铭相爱于学生时代,他们大学是同班同学,毕业后一起分派到化工部化工设计院工作,可谓志同道合,比翼双飞。后来又一起到了化工部第六设计院,萧成基主管化学工程技术中心站,孙铭主持国防化工项目,历任化工部第六设计院总工程师、化工部副总工程师,全国化工系统劳动模范。

潘鸿与孙铭的技术交往其实比与萧成基的更早。1974年6月化工部在保定举办《电子计算机应用座谈会》,潘鸿在会上宣讲了关于精馏塔的新算法。孙铭的助手参加了会议。应该是精馏新算法引起了孙铭的注意,1975年春,孙铭手持第六设计院介绍信到上海设计院计算组作技术交流。当时潘鸿在化工电子计算小有名气,不时会有前来讨论求救的,他也来者不拒,乐见这一领域的日渐兴盛。眼前是一位身材娇小的资深女工程师,介绍信上没有注明职称。潘鸿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包括精馏塔计算和热力学状态方程式。与其他访客不同的是,这位女工程师似是有备而来,她对这一领域似是并不陌生,而听起来又特别关注。考虑到化工部六院是专门从事国防化工项目的,潘鸿没有细问她关注的是甚么物系,而只是详细介绍了这一数学模型的关键点,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经验。孙铭显然是带着问题而来,她对上海院的工作印象良深。后来,她在一年内曾有两三次来上海设计院,和潘鸿详细深入讨论精馏过程的电子计算问题,并不因职阶的差异而有隔阂。

孙铭天生聪慧,学业十分优秀,毕业工作时,正值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的年代,尤其是为了应对帝国主义的核讹诈,一大批从海外归来的学子和国内科技人员以昂扬的斗志、饱满的激情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发起了向“两弹一星”堡垒的进攻。孙铭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她以娇小的身驱、柔嫩的双肩,率同着一帮同行大男子汉奔波国内国外,担当着祖国建设重任。 她在六院就曾主持完成重/水生产技术开发及其工程设计工作,为国防化工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

在我国”两弹一星”工程中,重/水生产的地位举足轻重,不可或缺。重/水生产是一个化工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最后一级产品的浓缩就是依靠精馏。要提高重/水流程的生产效率就必须提高精馏技术水平,原来孙铭到上海的”有备而来”是背负着提高国防化工龙头企业----重/水项目技术水平的重要使命的。

由于是国防保密项目,她不可能象林战生的深冷制氧精馏塔和王松汉的乙烯及醋酸精馏塔的算例那样,请潘鸿为她代为计算结果。她必须要将问题全盘吃透后自行编制程序、自己计算结果。潘鸿将自己经历过的有关难点和解决办法和盘托出,给她扫除了不少障碍。事后她曾对萧成基说,上海院潘鸿的工作很重要,有前瞻性,你们中心站要多关注他。

孙铭为国防化工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一心扑在工作上,心里只有永远没完没了的工作,却没有注意自己的健康。到80年代,她因忙于工作而耽误了3次全身体检的机会。到一次在洗澡时偶然摸到乳房肿块已比鹌鹑蛋还大,已到了晚期,癌症不幸扩散了。医生说,如果乳腺癌肿块只有绿豆、黄豆般大,切除了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惜她没有及时察觉,发现癌症已是晚期,化工部领导虽然非常重视好的治疗,中日友好医院给予了全力抢救,但终是无力回天!不幸于1987年1月14日英年早逝,年仅54岁。

  大家在痛惜之余,想起了孙铭早年的一次中毒重伤,怀疑是它破坏了孙铭体内的免疫系统。

那正是”两弹一星”工程急需”重/水”的年代。孙铭被领导委以重任,作为“重/水”项目的设计代表主导”重/水”装置的投产。她辞夫别子,来到地处青海高原的光明化工厂,克服缺少资料、工具落后、生活艰苦的巨大困难,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心扑在工作上,攻克了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堡垒。为了工厂早日生产出合格产品,她披星截月,坚守生产第一线,实时处理各种工程技术问题。

  1969年12月的一天,她在巡查740车间现场时发现一位同事中毒昏倒在了管架上,管架下面就是滚烫的热水。面对突发危情,孙铭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娇小的身体挡住了同事,自己忍受着毒气的侵袭。幸好那位同事被及时赶到的工人师傅救起,孙铭自己却中毒昏迷了。在旁抢救的工人师傅立即背起她撤离现场,不料不慎摔倒,中毒昏迷的孙铭双脚被严重烫伤。

  身负重伤的孙铭被送往西宁医院抢救,后转入兰州医院治疗。消息惊动了化工部、军工局、化工部第六设计院、光明化工厂,军工局长亲自打电话找特效药,部里调度了药厂、新药门市部并和民航局等单位联系快速送达通道以满足治疗所需。终于稳住病情,得以康复。光明化工厂在她和大家的努力下保质保量如期完成了“重/水”产品生产任务,为我国核/武/器的急需和核/工业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孙铭为国防化工奉献了自己的一切。

孙铭的早逝给萧成基的精神打击尤为沉重。面对一迭迭手稿熟悉的笔迹,想着三十多年来一起探讨过的课题和项目,萧成基悲伤不能自已。家中失去了女主人,零乱更胜以前。厨房锅盘油盐多不在其位,不该出现的化工书籍却常厕身其间。朋友同事看着都很不是滋味,有好心人劝他说:
    “老萧,找个老伴吧,生活总还得要过下去。”
    萧都一一拒绝了。他说:
    “我这一辈子心中只有孙铭,装不下任何其他女性。”
    每年清明或孙铭的生日、忌日、结婚纪念日,萧成基都会到香山万安公墓孙铭坟前坐上半天,与长眠九泉的爱妻交流心声、寄托哀思。

萧成基继续潜心他的化学工程事业,后来调到北京化工研究院任副总工程师、技术顾问。2007年6月萧成基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8岁。根据他的遗愿,他与爱妻合墓同眠于香山万安公墓。

萧成基孙铭这一双化工设计战线的神雕侠侣,全身心地凝铸在祖国的化工事业上,作出了难能的贡献,后人会永远怀念他们。
文中提到的这些前辈的书籍居然都读过。
9.2  矢志不移  许志宏

按照化工部规划院的安排,《流程模拟攻关会战》是由”化学工程技术中心站”和”化工工艺技术中心站”一起牵头组织的。化学工程中心站在化工部六院,地处西安咸阳,联络不便。化工工艺中心站在北京化工部化工设计院,就在部规划院身边,上传下达较为便捷,因此领导小组的碰头会多在规划院进行。部化工设计院分管这项工作的是许志宏和万学达。

许志宏,1952年天津南开大学化工系毕业,分配到中国科学院。1963年中国科学院化工冶金研究所研究生毕业,师从叶渚沛院士。

叶渚沛,中国化工冶金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1950年辞去国联要职回国报效,任重工业部顾问。同年调到中国科学院任学术秘书。1955年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1958年创建中国科学院化工冶金研究所,担任首任所长。1954年~1957年期间先后被选为第二届与第三届全国政协委员。1964年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并任该届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

叶渚沛知识渊博,学术思想活跃,在科学研究上善于运用多学科的综合观点,从国民经济全局考虑,并始终关注国家建设的需要。根据国际上科学技术的发展动向,他不断地提出解决国家经济建设中许多重大课题的意见和建议。他在科学理论上很有造诣,倡导氧气转炉炼钢、重视保护包头稀土资源等,为我国冶金事业作出重大贡献。叶渚沛早在1963年就提出在化工冶金研究中应用电子计算机的建议,卓有远见,极具前瞻性。

“文化革命”打乱了国家化工冶金前进的步伐。叶渚沛失去了宝贵的工作时间。个人的灾难没有使他产生过多的忧虑,他一手创建的、曾为祖国科学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化工冶金研究所被全盘否定,缩编成了一个生产半导体的小工厂,这使他日夜难眠。眼睁睁地看着我国与先进工业国已经缩短的距离,又越来越大了。他的心沉浸在无比痛苦之中。叶渚沛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不顾个人安危,于1971年3月3日,毅然拿起了笔,上书毛泽东主席,反映我国科学事业遭受的严重破坏;要求保留化工冶金研究所的科研性质;要求给他本人继续为祖国科学事业献身的机会。他那颗炽热的心,跃然于纸上:
“我坚信对祖国发展着的科学技术,自己能够做一些有价值的贡献。……您能够理解一个年近70、只剩下不多几年工作时间的人,对浪费最后的生命所感到的痛苦。为祖国进行科学研究工作就是我的生命,剥夺我在自己专业内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指导研究的机会,我就等于活着的死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天给他剩下的工作时间不是几年,而是只有很少的几个月了。凶恶的癌细胞在迅猛地吞噬着他的躯体,他自己毫无察觉,依然拼命地工作。在症状愈来愈明显的情况下,经家属一再催促,才不得不去医院。医生立即要他住院治疗。在赴医院接受治疗前,他强忍病痛完成了人生最后一篇论文。他对身边人说:
“请等一等,让我打好这篇论文再走。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一年的11月24日,怀着对祖国科学与建设事业的深情眷恋,叶渚沛因患直肠癌医治无效与世长辞了。在病榻前,当孩子们看着他日益消瘦的面庞,曾问他对50年代回国是否感到后悔,叶渚沛回答说:
”我的命运就是与新中国连在一起的。在美国,我感到我的工作只是给美国社会增添财富,不是我所追求的人生。不,我不后悔,……回国报效是我人生的必由之路。” 这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的心声。

后来,人民日报有一段述评,阐释了叶渚沛先生的家国情怀,读来教人动容的:
“爱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把国家荣誉和国家利益放在心中最高位置,有时候就需要放弃个人荣誉、牺牲个人利益,这需要奉献精神。长期以来,科学研究“西强我弱”,世界一流的科研团队大多集中在为数不多的几个西方发达国家。对于科学工作者来说,进入一流科研团队、跟随引领前沿的导师,对个人发展至关重要。对于许多在海外深造的中国科学工作者来说,是留在国外、享受一流科研资源,最终个人功成名就;还是回到祖国、白手起家,为了国家利益放弃个人利益?这是一个艰难抉择。我们看到,许许多多科学家怀揣拳拳报国之心踏上归途,有的甚至冲破重重阻挠回到祖国,将毕生所学奉献给祖国的科研事业。他们选择离开国外世界顶级科研舞台,是为了让自己的祖国早日跻身世界科学强国行列。科研中的奉献不仅仅是荣誉和利益的牺牲,有时甚至要用生命与时间赛跑。我国著名冶金学家叶渚沛在身患重病赴医院接受治疗前,强忍病痛完成了人生最后一篇论文。他对身边人说:“请等一等,让我打好这篇论文再走。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正是这些科学家的奉献精神,支撑起大国科技崛起的筋骨,挺立起民族智慧的脊梁。”
   
许志宏,叶渚沛先生的门生,叶先生学术思想的优秀继承人。早在1955年,他被委派随同来华帮助制订中国科学发展规划的苏联科学院代表团做记录员,使他有机会对国家的重工业和能源工业的状况有全面的了解。60年代初期,叶渚沛院士就提出在化工冶金研究中采用计算机的建议, 设想如何为我国过程工程科学的创新,走出一条新路。当时有些人不理解计算机与化工冶金研究之间的关系, 但许志宏却牢记心中。他长期从事化工冶金的物理化学、工程化学及在这些领域的计算机应用研究。”文化革命”期间化冶所缩编,他到了化工部化工设计院任技术室副主任,从事化工情报工作。不久,叶先生逝世,悲痛之余,他紧记先生要在化工冶金研究中应用电子计算机的嘱托,决心继承先生的遗志,努力实现先生生前的夙愿。

他利用在设计院从事科技情报工作的机会,阅读了大量国外文献资料,对实施化工冶金和计算机技术相结合有了更深的认识。主编了“化工流程图集”一书。后来遇到化工部开展《流程模拟攻关会战》,并受命组织和主持攻关会战工作。这应是依托化工部直属设计院实现开长电子计算机应用抱负的大好机会。

当时国内十年动乱刚刚平息,岂料北京石化部化工设计院又起搬迁去大庆的风波,到那里组建大庆石油化工设计院。这是石油化学工业部做的决定,原化工部领导也无法抗拒。大庆地处东北,气候严寒,一年要背九个月的老棉袄,生活艰苦自不待言。但问题的关键不只是这一点。大庆地处偏僻,远离大城市,周边并无科研单位,设计人员到了那里,资料缺乏,科技信息不畅,形如科技孤岛,接触不到新科技,设计水平就不能提高。这样一个布局,对设计院震动极大。

北京设计院的工作环境日趋恶劣,人心浮动。但对于流程模拟攻关会战工作,化工规划院冯院长仍非常重视,多次催促落实。参与会战的外地几位同行,对北京同事的命运尤为关心,毕竟,多年的技术交往在他们之间已建立一种特有的情谊。信件往来中多有问及。一次潘鸿向许志宏问起这件事,许的回答颇具代表性:
“感谢您对我们命运的关怀。我们这几个人,在惊滔恶浪中仍在坚持抓革命促生产,决心用实际行动来回答远方同志们的关怀。让我们在不同岗位上,共同向一个目标前进。”

的确,这般决定不是低层技术人员所能干预的。摆在大家面前的是,国外化工应用电子计算机的浪潮正在快速掀起,为了国家的化工事业,紧紧追赶世界先进水平是他们的责任。无论周围是怎么无心工作,无论个人是如何前途未卜,攻关会战的参与者都有一个共同信念: 排除万难,努力工作,义无反顾。

鉴于化工设计院要迁往大庆,到了那里只能是附属于大庆油田的设计单位,对全国的化工设计单位失去了影响力,不再具备引领全国化工技术潮流的能力,许志宏自己原先的想法就不可能实现,抱负必将无法开展。此时化冶所正恢复编制,他冷静地分析形势,衡量再三,知道只有重返中科院化冶所才有可能实现叶先生的嘱托。于是,在77年乙烯计算会议之后,未等到流程模拟攻关会战工作会议正式召开,许志宏就已离开化工设计院返回化冶所了。

许志宏虽然离开化工部,但仍很关心攻关会战,会战组多次重要会议他都有出席。1978年许志宏回到化冶所后,立即建立计算机应用研究室,自己当主任。开展计算机在化学、化工、冶金中的过程模拟、化学化工数据库的研制和计算机辅助分子设计等方面的研究工作。实现了叶渚沛生前的夙愿。1986~1991年许志宏任中国科学院化工冶金研究所所长,根据国家改革开放的需要,组织创建了一些新的领域。如:能源、生物工程、环境等新课题。这些工作为研究所针对国家科技发展,作了一个很好的铺垫。卸任后,他继续从事计算机化学、化工、冶金等方面的研究和研究生的培养,承担了一系列国家、中国科学院的重大、重点科研项目。2000年退休后,仍心系祖国的科学事业和人类共同进步的高新技术,把目光转向国际和国内的热点问题如能源与环境方面。

    许志宏长期从事化工冶金的物理化学、工程化学及在这些领域的计算机应用研究。在学术上重视应用基础研究与国家建设的重要任务相结合。在为我国的化工冶金技术进步作出贡献的同时, 注意推动交叉学科的发展, 是我国计算机化学和计算机化工两个二级学会的创始人之一。

    在50多年的科研生涯中,他和他的团队曾获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1项,全国科学大会奖1项,中国科学院重大科技成果奖2项, 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二等奖3项,三等奖2项,化工部科技进步奖1项。在国内外多种学术期刊上发表研究报告和学术论文100多篇,出版专着译着6部。在2006年国际科学数据大会上,获科学数据(CODATA)终身成就奖。中国科学院院长周光召于2006年在第20届国际科技数据委员会(CODATA)国际学术会议上这样评价许志宏:
“自从1984年中国科学院代表中国加入CODATA以来,为了中国乃至世界数据活动而努力奋斗。许志宏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为了CODATA事业,兢兢业业工作了20年,倾注了大量心血。”
这是国家对许志宏将计算机技术成功地应用于化学化工系统所做的开拓性工作的表彰与肯定。

    许志宏曾任中科院化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中科院计算机化学开放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国家发明奖化学化工组评委,国家科技进步奖评委会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分组会委员,中国金属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科学院图书情报出版委员会副主任等职。是《计算机与应用化学》刊物的开创人之一,该期刊曾获中科院优秀期刊三等奖。


部化工设计院分管攻关会战的另一位是万学达,国内化工自动控制专业元老。他在会战中主要负责与规划院领导的上传下达,并不参与具体的程序编制。但他的自控专长对会战成员的专业结构起着重要的作用。

万学达,1949年金陵大学毕业,50年代初任职重工业部设计院,当时设计院还没有过程自动化专业,1955年,苏联派仪表专家塞维叶夫到北京,根据苏联专家建议,设计院由工艺、电气和机械三个专业抽调技术人员,在动力科计器组的基础上组建自动控制科,万学达是首任科长。1957年高教部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在清华大学创办自动化进修班,这是我国自动化事业发展的重要里程碑,为我国自动化事业的发展起到“种子”作用,有人称它为我国自动化行业的“黄埔军校”。它相当于今天的研究生班,为期一年半。学员主要来自全国高校和科研设计院所等。万学达是五班班长。

潘鸿初到上海设计院是被分配到自控组,很早就知道自控元老万学达的名字,因为很多自控安装标准图上都有他的签名,没想到真正见面是在流程模拟会战之时。

攻关会战的任务是编制化工过程各单元的模拟计算程序,参加者多是化学工程专业和计算机编程专业,了解电子计算机结构的人很少。万学达专长自动控制,对于意见的上通下达很有帮助。潘鸿大学读的是化学工程,毕业后搞过两三年自动控制,而又能自己编写程序,一人横跨三个专业,工作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许志宏离开后会战的联络工作多由万学达牵头。78年春节前,北京化工部化工设计院搬迁大庆一事原本大局已定,设计院的人事关系和工资等都已转到大庆。预计春节后可能就要部署搬家的事了。到1978年2月,五届“人大”决定恢复了化学工业部,化工部领导立即撤销了从化工部设计院抽调去大庆组建大庆石油化工设计院的决定,设计院留在北京改名化工设计公司。设计院不搬了。院内人心安定下来,工作逐渐回复正轨。

在工作困难时期,规划院领导仍然很关心攻关会战的事,78年2月6日万学达在给潘鸿的信中的一段内容印证了这一点:
“去年年底南京设计会议后,规划院冯院长对化工流程模拟系统非常重视,几次催促赶快开展这项工作。规划院准备在3月上旬召集主要参加单位开个专门的工作会议,讨论确定总体方案,统一思想,统一要求,统一作法,组织攻关会战。你们在流程模拟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有不少经验体会,等三月开会时将很好地向你们学习请教。”

万学达1979年任化工部化工设计公司副总工程师。后任中国寰球化学工程公司副总工程师、高级顾问。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老一辈的辛苦奋斗才有我们的美好生活!致敬!
9.3 攻关铁三角  潘鸿 韩方煜 雷行之

1978年3月在规划院召开《化工流程模拟系统攻关会战工作会议》,正式吹响向化工流程模拟系统进军的号角。会战名义上参加的单位颇多,有化工设计院、化四院、化五院(兰州)、化六院、化八院、化九院(吉林)、燕山院、上海医工院、南化研究院和北京化工学院等,但会战攻关的阵前主力实际上是上海院、吉林院和兰州院三家。这倒不是规划院领导的刻意安排,而是由各院参战人员的技术实力和过往战绩所决定的。真有点像作战时的兵力部署,强者当先。三大主力院的领军主将更都是在近几年的化工电算中攻城拔寨打出来的。

上海院的潘鸿、吉林院的韩方煜、兰州院的雷行之,是攻关会战中名符其实的三剑客。要说是西洋剑客,其实也并不贴切。正所谓雄关漫道真如铁,攻关历程艰难险阻,并非是一两剑刺中,就可成就的。他们三人志虽同而风格各异,用国人习惯的虎将来比喻可能是更合适一些。

三虎将中,雷行之最年长,大学毕业时间也早,是50年代初的毕业生。会战时就已有主任工程师的职位了。他博学多才,机智风趣,稍一接触即令人印象深刻。面对高水平的同行,他不乏恰当的赞美,而对于技术上的懒惰庸材,他却有令人畏惧的威严。听说有一次,单位内一位同事希望他讲解一下一个很普通的化学工程问题,他了解这位同事对技术无所用心的习性,脱口而出告诉他: 你先去看某本书的第几页到第几页,看完以后再来问我。此言一出,令庸懶的同事望而生畏。

他自己对技术是精益求精。当察觉到电子计算对化学工程的重大作用时,即身先士卒学习编写计算机程序和上机操作。当时的计算机需依靠穿孔纸带输入,纸带的制作、校对和修改对于已步入老花眼的他来说是很困难的工作。但他毫不退缩,绝不知难而退。由于化工专业基础扎实,他在电子计算中很快打开一片天地。加上体形壮硕,行事果敢,大有三国战将中喝断长坡桥之张翼德的勇猛气势和万人敌雄风。

其实,日常接触时的雷行之是风趣而幽默的,和他在一起常会引来笑声。记得在最初碰头时的一次,他在潘鸿面前讲了一个笑话,说广东人讲的普通话真是不怎么的。他说一次在单位大楼的走廊,前面一位广东藉同事向他招手,说: “莱杭鸡,你过来。” 他没听懂,但看看周围并无其他人,同事在叫自己是肯定的。可是,”我雷行之怎么就成了英国名种产蛋的’莱杭鸡’了呢? ……”听者无不捧腹大笑。

或许,这一故事是他自己创作的。但作得出来必定需要高度的幽默和智慧。其实,他的名字是颇有来头的。国学群经之首的《易经》在天雷无妄卦中有云: “象曰 天下雷行 物与无妄”。 “大象传曰:无妄卦下震雷、上干天,有天下雷行之象。” 哲理颇深奥,体现他祖上之家学渊源。

雷行之在技术方面虽是严谨而霸气,但在日常生活上则并非事事高明。特别是生活细节上,时不时也会冒出些低能笑话。那个年代日用品供应尚紧,兰州、吉林等边远城市货品色样单调,相比之下北京的日用品色样就多一些。因此,他们每次出差来北京,当家的总给他开出一长串购买目录,还有邻居亲友要托买的,成了一项任务。可雷行之在这方面就并不在行,买东西时常常显现欠缺自信心和判断力,这与他在技术上的风格判若两人。

一次,在北京和平里规划院开碰头会,晚饭后几个人到附近的百货商店溜达。看见有一双泡沫塑料的拖鞋,宝蓝色上面有红黄彩花的,潘鸿想起自己家里要穿,就买了一对。旁边雷行之想了想,也买了一对。可回到招待所不久,雷行之心里有点不踏实,走到潘鸿的房间来说: “不对啦,这鞋有花,是女士穿的。” 潘鸿给他一说,心里也没底。只是口硬说: “花是模糊的,男女都能穿。” 雷行之没敢反驳,只是轻声地说: “我回去说是上海院潘鸿说的,男女都能穿。” 于是回自己房间去了。

原来雷行之每次出差买回东西,得到的多是夫人这个买得不对、那个价格不对的批评。反正他自知水平不济,多是虚心接受绝不辩护反驳的。等到有一次,他夫人要出差北京了。他于是想着,看她买些甚么回来,这一次也许可以轮到自己来享受一下批评的乐趣了。谁知等夫人回来,发现她基本是甚么都不买。原来夫人到了北京,一看东西品种那么多,也看花眼了,每每判断不下,于是干脆就甚么都不买,甚么都没买,老雷自然就挑不出甚么错处来。这样能保留以后批评的权利。反正下次雷行之出差时再叫他买就是了。结果,雷行之还是没享受到批评的乐趣。那年代夫妻间的柴米油盐,也是别有一翻风味的。

雷行之说起此事,大家都多有同感。这几位技术强手,在判断技术方向,处理设计细节时都能很果敢坚决。但对日常购物之类,能力则多达不到中等水平。买样东西,最好品种不超过两三种,以便容易作决定。品种一多,判断标准就难定先后次序。总不能先编个计算机程序来理顺关系吧。在这方面,潘韩雷他们都是同一个类型的,没有大的差别。


韩方煜是1963年毕业于吉林化工学院化机系。先是留校任教,两年后调到吉林化工部第九设计院。天资聪慧,好学多才,文彩武艺,绝伦逸群。加之身长矫健,大有三国战将中温酒斩华雄之关云长的风范。化工九院在吉林,地处东北一隅,信息较为闭塞,但未能阻扰韩方煜对化工专业发展方向的关注。即便正身处文革动乱之时,仍能避开繁乱的政争俗务,潜心于化工电子计算的探索之中。

上天并没给他更多的优惠条件。韩方煜家庭杂务颇重,家人体弱多病,他是家务主要劳力。搬煤运粮之类自不必说,每天下班后还有一大盆衣物要他去洗涤。当时小知识分子家中都不会有洗衣机,洗衣服是一项重而费时的活,加上吉林天寒,洗衣更是艰苦。韩方煜一直能坦然面对,绝无怨尤。还养成了边洗衣服边思考技术课题的习惯。毕竟洗衣只是费时间而不费脑筋的工作,能在洗衣时把空置的头脑用于思考课题,这是很少有人做得到的。

注意仪容也是他的一大特色。那时各人的衣着多是深蓝涤纶卡其中山装之类,并无其他款式。虽不是天天换洗,但也整洁得体。最深印象是他出差北京时仍不忘带上擦皮鞋的工具,在招待所里有空时会拿出来擦一擦,处事之细致是其他人所望尘莫及的。

三人交谈时偶有问起老韩家中的困难,他总是用”人生那能没有一点困难呢?”一句带过。人的生活观点会影响其事业的成败,面对种种生活磨难而能讲出:”人生那能没有一点困难呢?”的人,事业上取得成功就必是不希奇的了。韩方煜就是这一类的。


三人中潘鸿年纪稍轻,但从事电子计算的时间则较长,这得益于早年上海院徐院长的高瞻远瞩和所在上海科技发达的地利。能及早地到华东计算所学习使用计算机使他争取到了两三年的时间,因为那时也正是国外化工过程数学模型大发展的时期。是故常被会战同人称赞为”飒爽英姿”,”单枪匹马,浑身解数,如入无人之境”,颇有三国之百万军中救阿斗的常山赵子龙的味道。一次雷行之开玩笑地对潘鸿说:” 真不知道该是叫你小潘好呢还是叫你老潘好呢?” 叫小,好像不够尊重,与他的业务水平不配,而叫老,年龄上又不对。潘鸿的回答很简单: ”就叫潘鸿得了,都是两个字。” 大家相视而笑,很真诚的。

三国时代的关、张、赵三虎将,为辅助刘备,建功立业,亲如兄弟。如今流程模拟会战三虎将,为攻克技术难关,切磋琢磨,同奋图强,情同手足。这种在那个特定年代中的科技长征路上所建立的情谊,在其他时间环境下是很难复制的。有时,在解决技术难点时,谁在那里走过弯路,谁发现了攻克的要点,都会主动地互相通报,以助整体快速前进。这些,也是其他场合所无法做到的。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华东,是共同的爱好和使命使他们走到了一起。那时的碰头会是非常简单高效的。多是在北京化工部规划院,各人按通知如期到会。围座会议桌各抒己见,到吃饭时间即到食堂自己买饭票吃饭。和在原单位上班没有甚么两样。饭后再讨论,定出结束日期后即预定返程车票。晚上住招待所,没有繁文缛节的,但有时也会异想天开。一次,韩方煜出个主意,说下次碰头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到吉林去开,去看看松花江那纯洁晶莹的雾松奇观,他可以做东道主。大家都说主意不错,兴奋了一回。但实际上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技术攻关上,无暇旁顾,说说而己,终没实施。

共同的技术爱好,共同的奋斗目标,共同的家国情怀,他们的内心深藏共同的语言,而这些共同语言有时却是以无言来表达的。一次踏上芦沟桥的一幕体现了这一点。

北京西南郊有一座举世闻名的芦沟桥,横跨永定河,是北京市现存最古老的石造联拱桥,也是华北最长的古代石桥。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在这里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宛平城的中国驻军奋起抵抗,史称“芦沟桥事变”。 中国抗日军队在卢沟桥打响了全面抗战的第一枪。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78年4月,会战领导小组工作会议后,燕山石化设计院邀请他们去作技术交流。燕山石化地处京郊房山,院方派出一辆十余座的小客车到和平里接他们前往。十数同行来自各地设计院,年纪相仿,都是30上下,并不寂寞。车向西南行,潘鸿事先查看了地图,知道汽车可能会经过芦沟桥,暗自期望着能一睹古桥的风采。车离市区,快到宛平,司机问了一声: 走老桥还是走新桥? (那个年代刚在古桥旁建了一座新桥,以减轻老桥的交通负荷。老桥仍在继续通车。) 回答是异口同声的”走老桥”。车到桥头,燕山院的同志向司机打了个招呼,请他停车让大家下车后,把车开到桥对岸等一会,待大家步行过桥后再上车继续前行。

在芦沟桥头,乘客依次下车。一踏上古桥嶙峋的石面,路上休闲舒坦欢声笑语的气氛嘎然而止。场面突然肃穆,各人都独自低头默然轻踏桥石,抚摸栏杆,注视一众石狮,连偶尔的交谈都变成轻声细语。他们这一代,从小就知道”七七事变”,知道日寇侵华,知道抗日战争。如今来到全面抗战第一枪的所在地,自有无限感慨。芦沟桥,是国家蒙难和国人奋起的标志,大家对它都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是很难用言词表达的。各人都在想些甚么呢? 好像都没有交流,心情都是沉沉的,只有肃穆二字。

潘鸿喜欢雕塑,他抚摸着桥栏上的古老石狮,更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这些举世闻名的狮子,体现着古老的中华文化,它们善良温顺、笑容可掬,一派祥和。但是它们都太温顺了,没能遏阻外敌的侵略,为了捍卫祖国的独立与尊严,它们理应和中华民族一样勇敢地站起来怒吼! 在这里,应该立一尊怒吼的巨型醒狮,他应该是历尽沧桑的中华民族的精神形象。他要象征民族的觉醒,象征严峻的历史,象征血与泪、意志与毅力、奋起与抗争,能召唤民族的崛起……

“努力,奋起,为了我们的祖国!” 这是无声的呼喊,回荡在各人的心中。大家各自默默地走过古老的石桥。上车后开过很长一段路,肃穆的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恢复先前的笑语。

十. 崇尚奉献的时代

让我们重头回顾化工流程模拟攻关的全过程。从70年代初上海石化乙烯装置技术谈判中我方用详实的电子计算数据迫使日方接受修改设计这一事例,化工部副部长冯伯华意识到我国化工设计与国外的主要差距,可能就在于化工设计中计算机软件的开发与应用。为此,规划院开始构思组织有各主要化工设计院参加的化工流程系统稳态模拟软件的开发, 这是我国第一次组织大规模开发专业设计软件的试探,奠定了我国计算机辅助化工过程模拟的技术基础。

1978年3月化工部规划院《化工流程模拟系统攻关会战工作会议》,正式吹响向化工流程模拟系统进军的号角开始,会战领导小组同人先后开过十多次大小会议,有小范围的情况交流及分工安排,有扩大的流程计算审核,也有大范围的成果汇报推广。冯伯华副部长偶有亲临领导小组会议鼓励。对于这一项目,他是破格地予以特别关注的。他明确意识到,我国化工设计要赶上世界先进水平成败在此一举,必须及时地搞出自己的化工模拟系统,既要解决当前一批引进装置的流程核算,更要在各设计院推广应用。使化工工艺设计人员能尽早熟悉电子计算,促进全国化工电算设计队伍的成长。部长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硬仗,技术难度高,工程量大,必须利用体制上的优势,调动全行业精兵强将,集合会战全力攻关。

此前,1977年8月,化工部在上海金山召开了《乙烯工程电子计算交流会》。这是一个重量级的电子计算交流会,包括设计院、研究院、高等院校、生产厂家等27单位83人出席。许志宏、萧成基、雷行之、潘鸿、韩方煜是领导小组成员,万学达、邹仁鋆、倪进方、郭天民等都有出席。这是国内乙烯工程电子计算的大检阅,与会者报告了各自的研究成果,讨论争鸣,气氛热烈,成果丰硕。

1979年4月,在上海召开了攻关会战程序技术交流会。对会战各单位将分工负责完成的部份程序及算法进行审定推广。大会共44单位116人出席,由化工部基建局副局长和副总工程师坐镇,基建局、规划局、科技局都派员参加。会上潘鸿、韩方煜以及雷行之的助手分别介绍了719机、TQ-16机和121机的乙烯流程系统的总体情况,以及其他各自特色的模块,倪进方专题介绍了乙烯系统精馏塔模块的计算,兰州院介绍了合成氨部份的计算。大家都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供大家借镜,保证了攻关会战的成功。

1981年10月,在杭州召开了攻关会战总结会议。汇报会战成果,向全国化工设计系统推广。与会22单位约60人,各设计院多是副院长、总工程师带队,他们回去后要负责推广应用培养队伍的。攻关会战完成了分别配套121、TQ-16、108和719等电子计算机的4套化工流程模拟系统,还针对乙烯流程和合成氨流程作了专用处理。成果用于工程设计及对外谈判、援外设计等。分析了与国外流程模拟技术的差距,培养锻炼了一支队伍,并成为日后计算机软件应用的人才骨干。该成果后来获得化工部基建方面的科技进步二等奖。

其实,国内化工模拟技术本身,较之外国先进同行,并无多大差距。因为,无论是化学工程总体,以及化工热力学、反应动力学等领域,国内都有一流的专家同心协力,攻克技术难关。最大的问题还是当时国内计算机硬软件功能落后。他们所能使用的机器内存仅为8192个word,折算成现时用的byte,大概是64KB。与现今常用的64MB以致128MB、256MB比较,相差千倍以上。而当时软件就更只有ALGOL语言,现今常用的窗口平台之类一概欠奉。要在如此苛刻的环境下实现流程模拟这样的课题,现在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攻关会战的参与者真的是做到了。这一成功要比在先进计算机上取得要多费数倍的精力。但这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凡经历过这一阶段磨练的程序设计者,对化工模拟计算本身,都有了特别深刻的认识,从而成为这一领域的技术专才。这些经验,不是到国外去读个硕士博士所能得到的。

    和战争年代某一战役中参战各部队的协同作战一样,参与攻关会战的各单位的作用和特色是受自身的战斗力所决定的。在参加攻关的各主力设计院中,最早组建电子计算应用队伍的是就在化工部身边的化工部北京设计院和第六设计院以及上海医工设计院。

北京化工设计院和第六设计院本是一家,只是因为国防军工项目的需要分拆出第六设计院。早在1966年化工部就在北京为这两个设计院组建了共同的电子计算站,配备了DJS-21电子计算机。但是,他们在人员的配置上主要着眼于计算数学专业,在最核心的化学工程方面欠缺强手,因而进展相对迟缓。六院是化学工程技术中心站和电子计算技术中心站的所在地,他们要分身于中心站的组织工作,但两个专业之间的有机结合未如理想,影响了整体实力的发挥。

上海医工设计院是1965年成立电子计算组。人员的配备上基本不抽调现有的各专业的骨干,而是提拔潜质优秀的新手,并订下3年不求出成果的战略。人员既有数学专业,更有化工、设备、自控等专业新秀。更加上能与国内顶尖的华东计算所建立联系,在探索电子计算机应用方面先声夺人。主力潘鸿横跨化学工程、编程及自控三个专业,敢于率先攻克精馏过程模拟难关,协同院内石油化工主力倪进方和计算专业胡凤仙两员女将,在攻关会战中取得骄人成绩。

兰州的第五设计院地处偏远,周边难觅电子计算机支持,但总工程师卢焕章得悉北京、上海先行一步的讯息后,立即抽院内的精英全力投入跟上。卢总亲自带头,主任工程师雷行之领衔,新秀陆恩锡、唐宏青等全力以赴,参战人士化学工程素质上乘,故能克服地理上和电子计算机硬件上的劣势,成绩喜人。

吉林的第九设计院同样地处偏远,主将韩方煜并不听命由天,决心克服困难奋起直追。韩是一位全才型的骁将,在他的带领下,吉林院在攻关会战中堪当重任,成绩斐然。

北京石化总厂设计院当时正承担厂内几套装置的技术配套工作,任务繁重而人手接应不下,但仍抽调盛若瑜等强将参与化工模拟攻关。

上面几个设计院能成为攻关会战的主力梯队,主要是取决于参战者的专业素质,而不是由上头的那位领导分配指定的。打仗时抢攻主峰的突击队一定要有过人的战斗力,脓包奀种是不会被委以重任的。这次化工模拟攻关会战也很有这样的味道,称之为攻关会战也真是颇贴切的。想当年冯伯华院长在粟裕司令员麾下当侦察科长,黄桥大战、七战七捷、血战孟良崮、淮海显神威……冯院长对名将粟裕的攻关战法必是深有体会的。

还有其他化工部属设计院,他们由于起步较晚实力较弱,所以多是跟随学习的角色。至于一些省级的化工设计院,那基本上是”地方部队”,后期的推广是要他们开开眼界,及时跟上,不要掉队。冯院长发起这场攻关会战的目的之一,是要大力推动在化工设计院中应用电子计算机,尽快地让国内的化工设计队伍接受熟悉这一新玩意,从速提高全国化工设计队伍的整体素质,这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70年代是一个崇尚奉献和团队精神的时代,是能最大限度地把每个人的才智和力量充分调动起来汇集成一个无坚不推的集体的时代。集体中的每一个人,一旦自觉地肩负起了某种历史使命,便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个人无法克服的困难能够依靠集体一一克服,个人无法突破的局限同样也能够在集体中群策群力地一一超越。在这样的集体中,没有人计较自己的得与失,更没有人想到过这项攻关未来的”专利权”的归属问题。它与铜臭绝缘,也不计较个排名的先后,能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攻关是人生难得的享受,可遇而不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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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赋诗道别

81年杭州总结交流会以后,化工流程模拟工作转入应用推广阶段。社会改革开放之风渐起。由于不同的原因,不少攻关主力先后离开了设计院系统。最早的是部化工设计院的许志宏。由于单位要搬迁去大庆的决策,严重打乱了设计科研工作的正常部署。大庆地处东北,偏远而闭塞,三五年内很难让研究走上正轨。许志宏决定返回原先所在的中科院化冶所,早在总结交流会议之前就脱离了队列。吉林院的韩方煜,因为小孩健康问题需要入读特殊学校,而吉林没有这类学校,他要全家搬迁到能够让孩子接受教育的城市,终于找到了青岛。他将要离开吉林化工设计院,也就离开化工部的设计系统,转去青岛化工学院任教。还有就是上海院的潘鸿,由于遭受设计院领导的轻蔑、封闭、冷藏,预感发展无望而最终选择全家移居澳门。

   攻关会战要功成身退了。82年底,化工部规划院再召开一次会战领导小组的碰头会,目的是检阅一下一年来各设计院化工流程模拟的应用成果,以及讨论下一阶段工作的设想。自从杭州会议以后,攻关会战的”战友”们已有一年多没有聚会了,在各人的心灵深处,大家都对聚会深抱期待。而此前不久,潘鸿正式接获设计院批准离职去澳门的通知,正处起程移居澳门的忙乱之中,他是不能再赴会了。

想想几年来并肩攻关的”战友”,想想化冶所的老许、部设计院的万工、六院的萧工、兰州的老雷、吉林的老韩……潘鸿心潮起伏,无法平静。攻关会战他是主力,当仁不让的。发起攻关会战以来的历次会议他都代表上海院出席,讲台上更少不了小潘的身影。这一次不能赴会,内心实是五味杂陈的。在开会前夕,潘鸿特意收拾心情,写了一封短信向参加最后一次会议的各位”战友”道别。信是托代替他出席会议的同事带上的。信中潘鸿向大家简报了自己将离开上海移居澳门一事,没有谈及去国的原因。另赋感怀诗两首,以表心意。潘鸿在六七十年代开始学诗词,都是自娱自乐,从不示人的。这次感情迸发,不忌献丑了。
 
其一,呈流程模拟攻關会战诸位工程师
         会 战 诸 工 尽 高 贤,
         为 振 中 华 竞 挥 鞭。
         骄 阳 西 京 同 拂 汗,
         淫 雨 杭 城 共 望 天。
         四 机 并 行 争 四 化,
         八 方 会 合 胜 八 仙。
         无 为 似 我 犹 欢 舞,
         群 师 奋 步 更 无 前。

大意是:
参加攻关会战的各位工程师都是高尚贤良的能者,
为了振兴中华而奋力策马扬鞭。
西安会议正值八月酷暑大家一起挥汗探讨,
杭州总结恰逢阴雨天不作美无缘漫步西湖。
并行攻关完成适配四种机型的四套系统为了国家四个现代化,
全国多个设计院通力合作一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面对会战成果像我这般无大作为的尚且感到欢欣鼓舞,
日后各位老师再迈步定将一往无前。

其二,述   怀
          程 序 生 涯 十 八 年,
          赏 心 避 乱 似 桃 源。
          手 编 算 法 呈 先 后,
          系 统 工 艺 共 一 肩。
          精 馏 逐 板 三 对 角,
          流 程 模 拟 二 段 连。
          而 今 解 甲 匆 辞 去,
          驻 马 南 关 一 泫 然 。
   
大意是:
我投身程序设计工作已有十八年了,
这是一项赏心乐事能逃避外界的纷扰似桃花源一般。
程序设计先是学手工编码后是用算法语言,
编写系统程序和探索化工原理两大专业我一肩挑起。
早年开发精馏塔三对角线矩阵法逐板计算,
后期乙烯流程模拟系统分两段连接组成。
如今解甲归田匆匆向大家告别,
来到南方的海关门前我将会停步回首为之一哭。

  在北京化工部规划院,与会各人读到潘鸿的告别诗信一片沉寂,相视黯然。是因为对战友未来的祝福,是因为对手足兄弟离去的不舍,也是因为对国家化工设计事业英才流失的无奈……话别会议本依依,更何堪孤雁先离去。是兰州雷行之打破会场的寂静,他建议韩方煜代表大家作诗赋和,以表情谊。他平缓而又郑重地对韩方煜说:
    “老韩,来一首诗,既为小潘送行,也为记念我们这次攻关会战。古代文人遇事常有诗歌唱和的雅致,如今我们工程人士,大可仿效一下,成全一段佳话。”
韩方煜对老雷的建议并不推辞,慨然应允。返吉林后,他静心回忆大家多年相处,砥砺切磋,手足情深,感触良多,直至大年除夕,终成四言排句一曲,并用潘诗原韵赋和七律两首,荡气回肠,淋漓尽致。
   
  答雷行之兄并模拟攻关诸贤
             韩方煜  1983年2月12日
顷 接 来 函, 读 之 怅 然。
潘 君 离 庠, 即 业 电 算,
运 心 驰 神, 十 有 八 年,
不 为 境 动, 不 为 世 迁。
工 艺 计 算, 常 发 卓 见,
模 拟 会 战, 多 有 树 建,
化 工 事 业, 功 劳 在 篇。
吾 侪 相 处, 胸 如 洞 天,
切 磋 琢 磨, 互 补 长 短,
常 存 心 意, 如 手 足 然。
潘 君 去 国, 意 有 所 展,
轩 辕 子 孙, 当 不 忘 返。
吾 因 家 累, 即 离 设 线,
将 赴 海 角, 山 化 学 院,
弃 长 就 短, 常 记 策 鞭,
请 多 赐 教, 助 我 过 关。
会 战 情 谊, 永 铭 心 间,
既 命 联 句, 虽 陋 当 献,
聊 发 短 吟, 用 以 和 潘。

大意是:
刚接到来信,读来令人不痛快和失落。
潘兄大学毕业不久,即开始从事电子计算,
运动心力奔驰神思,已有十八个年头,
不被环境变化所动摇,不受世俗喜好而变迁。
他在化工工艺计算上,经常发表卓绝的见解,
在化工模拟攻关会战中,有大成就大功绩,
对于国家化工事业,功劳记录在文章书籍之中。
我们这几个人相处,胸怀有如在仙山中的洞室通达上天,
讨论研究切磋琢磨,互相取长补短,
一直存有兄弟手足的情意。
潘兄出国,希求有新的发展,
作为轩辕黄帝的子孙,应当不会忘记回老家。
我因为家庭原因所拖累,也将要离开化工设计战线了,
将要奔赴海角城市青岛,到山东化工学院任教,
这是舍弃自己的长处而用短项,我将会时时紧记鞭策自己,
请大家多多赐教,帮助我渡过这一关。
攻关会战的情谊,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既然受雷兄之命写这一诗句,虽然写得不好但也当献上,
谨此写下这一组短句,作为对潘兄诗的唱和。

  其一, 用潘原韵
    会 战 攻 关 集 众 贤,
    切 磋 琢 磨 共 策 鞭。
    同 奋 图 强 驰 心 力,
    谁 敢 安 逸 听 命 天。
    数 学 模 拟 方 未 艾,
    因 次 相 似 半 为 仙。
    已 训 阿 狗(ALGOL) 跑 一 段,
             再 驱 吠 犬(FORTRAN) 更 向 前。

这是用原来潘诗的韵而作,其中韵脚的 贤、鞭、天、仙、前 与潘鸿的原诗是相同的。
大意是:
攻关会战聚集了一众贤能之士,
大家在一起切磋琢磨策马挥鞭。
共同奋发图强运驰心力,
谁都不愿意贪图安逸而听命由天。
数学模拟的探索正兴起而未有止境,
因次相似的研究也希望能进入佳境。
已经驯服ALGOL算法语言走了一段路,
还将要驱动FORTRAN语言再向前。

    其二,  
        会 战 攻 关 集 众 贤,
        飒 爽 英 姿 有 小 潘。
        流 程 模 拟 常 卓 见,
        精 馏 优 化 留 丽 篇。
        曾 经 武 林 观 壮 美,
        应 记 长 城 怀 轩 辕。
        离 国 莫 为 华 发 叹,
        老 友 常 盼 游 子 还。  

大意是:
攻关会战聚集了一众贤能之士,
其中小潘更是豪迈矫健英勇威武。
他在流程模拟上经常发表卓绝的见解,
精馏塔计算及最优化方面更留有精彩的篇章。
既是曾经在电子计算竞技台上施展过壮美的身手,
应会常常记忆祖国的长城怀念黄帝轩辕。
离开国家不要为鬓发斑白而感叹,
这里有老朋友常在盼望着游子回来。

韩方煜的四言排句,开篇道出的即是: “顷接来函,读之怅然。” 手足之情,跃然纸上。随后讲的是在会战中与潘的相识相知。”不为境动,不为世迁。”、”化工事业,功劳在篇。”这些评语,其实是借一人而评价参与会战的大家。随后的 ”吾侪相处,胸如洞天,切磋琢磨,互补长短,常存心意,如手足然。” 写出了”战友”间的境界与情谊。为了祖国的富强,他们胸怀坦荡,交流切磋,情同手足,比之三国中关张赵的兄弟情,毫不逊色的。继而,诗中勉励潘鸿 ”轩辕子孙,当不忘返”,也谈到自己将赴青岛任教,而 ”会战情谊,永铭心间”。全篇情深意切,一气呵成。份属诗中佳作,何况是出自一位化学工程师之手,实在难得。

另外两首七律和诗,字里行间,更直接抒发了他们以国家富强为己任的赤子情怀。”同奋图强驰心力,谁敢安逸听命天。” 奋发图强,匹夫有责,岂能贪图安逸,听命由天。这是那个混沌时期有抱负的科技青年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的。还有那末句的 ”老友常盼游子还”,对”战友”的一往情深,溢于言表。

会后不久,韩方煜调职青岛化工学院,延续他的化学工程模拟探索,取得了不俗的成绩。那是后话。这一组和诗,当时潘鸿并没有读到,因为,它写就的时候,潘鸿已经跨出了南国海关的大门,到了澳门。由于地址不定,他与朋友失去了联系,等到能拜读韩方煜的这组诗,人类已跨进了21世纪,这也是后话了。

雷行之是兰州院技术室的副主任工程师,这并不是一个与他的资历和技术水平相称的职位。由于早年直系亲属的历史问题,他长期背负着“限制使用”的档案材料,在单位内一直不被重用,这个技术室副主任工程师是个闲职,从未被委派负责重大的设计项目,有时甚至被差遣去当看守水泵房等无意义的工作。但他人情练达,生性乐观,面对逆境,并不介怀,一直以钻研技术为己任。当他敏锐地察觉到电子计算对化学工程的作用时,不顾自己年龄上的劣势,全身心投入学习和探索之中。这次能代表兰州院领军参加攻关会战,就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做出成果脱颖而出,并非是由上级指定委派的结果。潘韩雷这三剑客是因为 ”同奋图强驰心力,谁敢安逸听命天” 而走到了一起,他们的战友情怀正源于这 ”志同道合”。

在上海的潘鸿正紧张处理移居前的杂务。在即将乘车离开上海南下的前两天,他收到了雷行之从北京寄出的一封信。雷还没有回到兰州,这封信是在得悉战友要离去的当晚在规划院招待所急就的。信很短,显得沉重,没有了过往来信中特有的诙谐风趣。可能,依据他对潘鸿个性的了解,结合自己过去在设计院中的遭遇,老雷似乎是嗅觉到潘鸿决然离职去国的隐情。
老雷短信开头先致问候和祝福,祝愿老友到澳门后一切顺利有新的发展,厚重的道别之情跃然纸上。短信给潘鸿印象最深的是最后的一句:“如果在海外过得不如意,请放心回来,这里需要你! ” 一位由于家庭出身问题而长期不被重用的老工程师,当他看到一位化工设计有用的人才要离开国内时,所想到的不是过去个人的得失荣辱,而是国家建设需要有为的干材。为了国家 ”同奋图强” 的目标,他不惜管起不是他该管的技术以外的事,诚心为国家为专业挽留人才,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潘鸿、雷行之和韩方煜可说是因才而惺惺相惜,他们的书信往来及诗歌唱和谱写了一阕现代化工人家国情怀的人世佳话。

雷行之后来的际遇令人唏嘘。82年后他一直坚守在兰化设计院,得到重用,任总工程师。但令人痛惜的是,他在95年4月发现胃癌,不到半年,于95年9月驾鹤西去了。他身体一直很好,常有慢跑锻炼的习惯,时现红光满面,大家有提请他注意心血管问题。他笑言体检指标一切正常,摆出 ”吾乃燕人张翼德” 的姿势。不料发的竟是癌症,一发现就是晚期。他兄弟是著名的外科医生,亲自操刀手术,但终是回天乏力。作古时,会战同人多有悼文传至兰州。远在澳门的潘鸿直到21世纪到来之后才得知此噩耗。本来期盼着能有昔日的攻关铁三角的跨世纪重聚已不可能了……

可惜了,此会战与当年ASPEN的会战几乎同时,可能还要早些。
12. 跨世纪的诗歌唱和

自从82年底移居澳门之后,潘鸿与化工模拟攻关会战的战友们天各一方,联系疏断了。潘鸿到澳门头几年,地址不固定,难与外界联系。82年底北京的化工模拟攻关会战碰头会上,大家读到潘鸿写来的告别诗章,不舍、无奈、黯然。兰州雷行之提请吉林韩方煜和诗壮行,韩方煜慨然应允。返吉林后凝神静思,到大年除夕赋得三章,与潘诗唱和。但是,由于正值国内体制大变革时期,国内各人的任职单位和通讯地址都在急遽变动,韩方煜写的告别唱和诗没能送达潘鸿案前。潘鸿得以拜读韩诗之时,已是将近二十年后的廿一世纪了。

这是如此非比寻常的时间跨度,对国家、对个人都有着非一般的变化。拜托互联网,造就了久别的人们得以恢复联系的平台。出于对旧日朋友的思念,潘鸿常常会在网上查找朋友的讯息,韩方煜事业有成,当上青岛化工学院院长,讯息容易查到。终于,在分别20年之后,这两位当年化工模拟攻关的战友、也是化学工程界的诗友,在网络中得以重逢了。韩方煜给潘鸿寄来了热诚、深情的信。从电子邮件、传真和电话的叙旧中,大家都强烈地感觉到,他们都是不约而同地非常怀念着那一个贫穷而又富有、冷峻而又热烈、纯真而又残酷的时代,那一段平常而又特殊、短暂而又漫长的交往。

Dear 潘鸿:
    已有二十余年没有见面了,收到您的电话和传真非常高兴。年轻时代的小潘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贫穷而又富有、冷峻而又热烈的时代。许多往事记在心间,成为今日的营养和动力。
    看得出来,小潘还是那样活泼风趣充满青春活力,真令人羡慕。
    我1983年离开化九院到青岛化工学院,主要是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曾做了5年副院长和6年院长。1998年下来,专作教授,兼作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每年都要去广州几次。
    2001年注册了一个软件技术公司。
    希望有机会加强合作,欢迎来青岛,也许有机会在广州或珠海见到您。
    后面附上1983年的和诗,诗是写给老雷的。诗在人去,无限感慨,……让我们回忆那美好的一切吧。
    新春在即,祝
身体健康,合家幸福,万事如意
韩 方 煜 2002.1.25.
  
韩方煜把一直珍藏着的潘鸿的告别诗及他的和诗重新传给潘鸿。旧友情隆,百感交襟。回忆一下子充满了他头脑中的全部内存。他发现,在经历长时间的发酵之后,他们之间的思念、情谊,变得更为浓郁、更为醇美。为答谢隆情厚意,潘鸿决心再次献丑,搜索枯肠,再和一诗,以续成跨世纪的诗歌和唱。

  七律《步韵和韩方煜兄》
                  ---- 当年诗别会战诸君,喜获韩兄答和,情深可见。惜邮路未畅,待得拜读,已是一十九年之后了。现隔世纪再赋和一首,可供一笑。
                         2002年1月
     莫 叹 红 尘 遮 圣 贤 ,
     书 生 择 路 自 扬 鞭 。
     赤 诚 砺 得 情 如 海 ,
     会 战 同 争 志 比 天 。
     指 爪 尚 留 终 是 梦 ,
     黄 粱 虽 熟 未 成 仙 。
     老 牛 力 乏 心 犹 壮 ,
     重 拥 西 施 再 向 前 。   

大意是:
不必慨叹滚滚红尘遮挡了当年探求真理的理想,
我们几个书生选准了化学工程发展方向奋力策马挥鞭。
在赤子之心的砥砺下我们变得情深如海,
在会战中协同攻关争先奋力志比天高。
时光流逝往事虽留有痕迹但终究如一场旧梦,
我在澳门物质上是有所得但不过是黄粱一梦并未步入神仙境界。
如今已如老牛力乏仍心怀壮志,
希望能像当年拥抱化工模拟那样再奋蹄向前。
(西施,就是C.S.  Chemical Simulation化工模拟的谐音。)

诗中潘鸿用了两处典故。一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人生的足迹有如雪地上飞鸿的爪印,这个印记可以消散,但它所记录的情谊,所标示的缘份是会常留梦中的。

另一是唐人沈既济在《枕中记》里说的一个故事:
    唐朝一个书生姓卢,字萃之,别人称之为卢生。有一年,他上京赶考,途中在邯郸的旅馆里投宿。遇到了一个叫吕翁的道士,并向他感慨人生的穷困潦倒。吕翁听后,从衣囊中取出一瓷枕给卢生,说:“你枕着这个枕头睡觉,保你称心如意。”卢生便按着道士的说法枕着瓷枕小寐,旁边店主人正在那里煮黄粱米饭。
卢生发现自己回到家中,几个月后,娶了一个清河的崔氏女子为妻,妻子十分漂亮,钱也多了起来。卢生感到十分喜悦。不久他又中了进士,多次层层提拔,做了节度使,大破戎虏之兵,又提升为宰相做了十余年。他先后生了五个儿子,个个都做了官,取得了功名,后又有了十几个孙子,成为天下一大家族,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过上神仙般的日子。然而到了80多岁时,他得了重病,眼看就要死了,十分痛苦。突然惊醒,恍惚是一场梦。
这时,店主人在煮的黄粱米饭还没有熟。卢生感到十分奇怪地问:“这难道是场梦吗?”吕翁回答说:“人生的归向,不也是这样吗?” 经过这次黄粱一梦,卢生大彻大悟,再不去想进京赶考了,反而进入深山修道去。

《枕中记》说的是黄粱未熟的一场梦。现实中,潘鸿当年在上海设计院,正是因为家中一无所有而被书记大人瞧不起,被当众嘲讽: “你家有电冰箱吗? 有洗衣机吗? 有彩色电视机吗? “ 是的,社会上有不少这样的”唯物”主义者,他们眼里看重的都是这一些物质享受,并不理解基层技术人员 ”同奋图强” 的精神境界。其实,像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东西得来是不会太难的。在离开上海到澳门以后,潘鸿曾经在一间美国上市的跨国玩具公司做过电脑部主管,也曾经从事过进出口贸易。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干,那些时段他的经济收益要比在上海设计院开发电子计算机应用时多得多。到澳门3、4年,就有能力买到百多平米的居所,电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了。彩电还装了两台。比之过去在上海时的寒酸,自是大不相同了。

但是,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发觉,收入多的那些时段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的兴奋,而只有在上海搞化工模拟攻关的那段日子,才是最能让自己感到充实、满足和不能忘怀。正因为这一点,所以会写下”黄粱虽熟未成仙”的感慨。

回首那段攻关岁月,战友们常沉醉于回忆那美好的一切,但也常为有一项缺失而惋惜,这就是,他们虽然多次聚会,却是没有留下一张合照,那怕是小小的黑白照都没有留下一张。是因为照相机在当时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是因为每次都是专心研讨而行色匆匆,或是因为 “会战情谊,永铭心间” 而不必拘泥于影像……或者都是原因吧。如果是十年廿年之后,莫说是照相,即便是录像之类新玩意,都会不是太难做到的。因为,这一群化工界的精英,后来多是今非昔比,在改革开放中作出了骄人的贡献。

韩方煜在转到青岛化工学院后发展顺利,曾任青岛科技大学化工系主任、院长,化学工程教授,华南理工大学博土生导师、山东省化工过程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化工学会理事、化学工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山东化学化工学会副理事长、《化工学报》编委。获评 “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全国化工有重大贡献的优秀专家”,“山东省专业技术拔尖人才”等称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曾先后三次获国家科技进步奖,其中二等奖2项;中国化学工业部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山东省科技进步奖4项,其中一等奖1项,二等奖2项等。获得2011年度青岛市科学技术最高奖。

在工程软件开发领域,80年代主持研制的"ECSS工程化学模拟系统",获化工部科技进步一等奖(1987)、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988)。作为项目负责人领导科研团队开发成功10余套大型专用模拟软件,项目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山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二等奖2项等政府科技奖励。在流程模拟攻关会战同人中,韩方煜是在这一领域继续发展最为成功的一位。


昔日攻关会战的战友多已老去,潘鸿能联系得上的老朋友不多了,很幸运1995年潘鸿和夫人有机会到上海旧地重游,见到当年在上海设计院共事的倪进方,到她在武康路的家里作客。一别十多年,大家都有不少变化,又都比以前健谈很多。回忆一起在设计院的日子,倪进方谈到她去化工学院的经历,还有那次上海石化工程技术谈判时的合作,真是交谈甚欢。潘鸿最赞誉的是她在上石化乙烯扩建工程中能扳倒业界权威鲁姆斯公司,说出了这一成功在自己心目中的份量:

    “我不会着意于你在这件事中得到了多少万美元的专利费,因为我知道这在你心中必不是最主要的。作为一个科技工作者,为国家进步攀登科技高峰是人生的宿愿,能够战胜最强者本身就是对自己的最大嘉奖,而这一攀登的过程给自己带来的欣悦也不是物质金钱所能比拟的。建设新中国,我们有幸处于这个时代,而这个时代也属于我们,这一点,其他时代的人恐怕是不容易理解的。”

倪进方依然是像过去那样娴雅地一笑,这里面肯定包含有”会心一笑”的成份。在化学工程战线曾经勉力并肩同行的学人,心灵是相通的。

谈意正浓,倪进方执意要亲自下厨留客人在家里吃饭。潘鸿打笑推辞说:
“下厨这肯定不是你的强项呀。”
倪的回答则较严肃: “我是极少留客吃饭的,你是例外。”听到这句话,潘鸿当然是不会再推辞了。

饭后他们还谈了很久很久。离开前,倪送给潘一本她撰写的《化工设计》,扉页题字:
    “潘鸿学友赐教      倪进方  95年12月2日”
其实,离开化工业十余年以后,潘鸿已经是化工模拟领域的落伍者了。这本书的内容很多他大概已是看不懂,何来赐教可言。但是一个珍贵的纪念。

以后,他们又有一段长时间没有联系。直到进入廿一世纪,借助网络电子邮件的方便。潘鸿写了一段回忆文字《往事如诗》寄给一些当年一起参与化工过程模拟攻关的共事者,倪进方是共中的一个。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邮。

潘鸿: 你好!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和诗,所写的内容引起我强烈的共鸣。虽然我们在那间不太明亮的后大楼二楼办公室中切磋,更正确地讲是我向你请教,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但回忆还是那么清晰和亲切。我觉得我以后工作所以能取得的小小的成绩是因为我熟悉模拟系统的结构和每个模块的数学模型,能够非常自如地运用这个工具去解决我要解决的工艺问题,流程和参数的优化,所以和那段我们共同工作的经历非常相关。我特别欣赏你的结尾语 ”回首往事,不必为过去的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必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毕竟,我们的青春,曾献给了国家科技进步的壮丽事业。我们虽然都已不再年青,但我们确实拥有过真正的青春。成功的光环没有掩盖往日的情怀”。

    结合我近来所遭遇到的一件事,对你那句精彩的评述: “我们都是不约而同地非常怀念着那一个贫穷而又富有、冷峻而又热烈的时代,那一段平常而又特殊、短暂而又漫长的交往”深有同感,那是一段物质上贫穷而精神上富有的经历: 感到自己对国家有用,感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感到人与人之间、 ”会战”单位之间真诚无私为共同的目标奋斗的所产生的友谊,所以我当时感到自己是个”人”。但现在物质上丰富得多了,而这种感觉却消失了,一些腐败现象不是报纸上离我很遥远的报导,而是发生在我的周围、看上去似乎是技术领域的事实。我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渺小和无能为力,有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我很少向周围的同事谈到这种事而反而向远在千里之外、几十年中只见过两次的你谈起,也许是那一段”平常而又特殊”的交往所引成的一种共同的工作上的追求所造成的。

    我不再写下去了,要从不愉快中解脱出来,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要把不愉快传染给别人,要享受金色的晚秋。不知你和李老师有无机会再来上海,如果有机会一定来我家玩,我已经搬家了,你们到上海后可打电话给我,我来迎接你们。祝一切好!
倪进方 2002.4.11

这就是那位当年颇具小资气质的上海女学生,是那位陪同共和国一起成长、一起走过坎坷、为国家科技进步奉献才智精力的知识女姓,是那位对过去工作上的追求青春无悔、矢志不移的退休教授。她对回忆当年还是那样深情,对 ”感到自己对国家有用,感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感到自己是个人” 的境界是那么眷恋。

但现在物质上丰富得多了,而这种感觉却消失了。留下的是茫然、渺小和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比之当年遭遇的无奈困境和挫折,孰轻孰重呢? 人们一时会回答不上来,倪进方教授可能也回答不上来,和她同层级的知识分子也未必能回答得上来。看来,这不是属于他们专业范畴以内的问题,还是留待哲学家们去探究吧。正如倪进方教授所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享受金色的晚秋!

和一群有才华的人在一起叙谈、交流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和一群真诚的有科研才华的人相处更是人生的一种享受。能和一群科技精英在一起工作、切磋,友谊一直保持到各人成名之后,直至跨越世纪,就更是人生难得的大享受。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13. 文物出土

时光依旧流驶,社会不断进步,过去的事逐渐成为历史,慢慢地被人遗忘了。

人已步入暮年,身在澳门的潘鸿不时会回忆着旧日的情境。有一件事是颇令他感到遗憾的。那是在80年代初他举家离开上海移居澳门之时。上海的住房要归还给设计院了,家中所有物品不能带走的都要处理掉。他家中其实并没有甚么值钱的东西,处理起来不算困难。他着紧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一迭私人相片,这是以后即使有钱也买不回来的。他早已悉心整理装订成册,以备随身携带到澳门。从拱北到澳门要经过出境海关检查,一般的私人相片应是能顺利通过的。另外是一些攻关会战中战友的来往信札,历次技术会议的文书名册,自己历年在一些内部期刊中发表的论文,以及笔记本等等。考虑到这些东西能否过关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一旦被海关没收就追悔莫及了。于是就把它们另装成一小包,交给在广州的母亲保存。那时母亲住在长兄潘鹤在广州美术学院家里。

在澳门几年安定下来之后,一次回广州和母亲谈起这包东西,可母亲想不起这回事了,更不知道放在哪里。而潘鹤家中文书画册堆积如山,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要寻找出这小包文书是完全不可能的。母亲年事已高了,没有办法的。又过了几年,母亲离世了,小包终成石沉大海。

小小的一小包文书信扎,如果用金钱作为价值来衡量纯然是一钱不值的,但它的遗失在潘鸿心中一直怏怏不乐。”别梦依稀忆逝川,故人三十四年前。” 2016年,一个意外的惊喜打破了多年的寂静,潘鸿接到侄子打来的电话,说在嫲嫲以前的箱子里发现了你的一包文书信件。没几天他来澳门时就将小包带来了,一如文物出土,完壁归赵。

这可以说是一包文物级的东西了,其中包括潘鸿从1974到1982年间在《深冷简报》、《深冷技术》《化学工程》《石油化工》、《炼油化工设计电子计算》、《上海化工》等科技期刊上发表的十多篇学术论文,所参加的多次技术会议的公文、出席证和参加单位及人员名册,交往学者寄来的信件,以及来上海设计院向潘鸿请教化工电子计算技术经验的来访单位及人员的记录等等。它像考古文物一样记录着我国化工设计跨进过程模拟和电子计算机应用这一重要节点上众多技术精英的印记行踪。从名册可见,当年慕名而来上海设计院请教的达二百多批次,来访单位几乎涵盖了国内所有重要的化工设计单位,所有全国重点化工高等院校,重要的化工研究单位,以及轻工部、纺织部、铁道部、交通部、半导体行业、制氧行业、计算所等设计研究厂矿单位,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化工电子计算技术的开发对国家多个领域和行业的发展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影响广泛而深远。单位名册中还有一些特殊的名字,诸如中科院原子核所、二机部二院、六机部七院、空军第5研究所、03单位丁二设计院等,可见国家国防军工行业对化工电子计算技术进步的关注。

古诗有云:”春江水暧鸭先知”,而这批早年就来到上海设计院取经交流的来访者,都是自已所在专业技术中的”春江鸭”。他们敏感地察觉到所在专业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必将迎来一个大发展时期,不约而同地为探索路向而交集到这里。他们后来大多都是化工技术界响当当的人物,有后来的英国皇家化学会特许院士、中科院院士、总工程师、大学校长、教授等等。他们几乎都是所在行业的精英,是单位内的技术尖兵。这些来访者和会议参加者,都是这一化工历史事件的参与者或见证者,这里仅简略记录部份参与者的名字,存录于此,以便记忆。

曾经到上海设计院与潘鸿研讨交流的来访者:

化工部规划院: 李伟,蒋兴镛,王骏骐
化工部北京设计院: 万学达,盛德美,张春耕,陈咸和,荣仁芝,郑秀兰,黄文
化工部第一设计院: 汪梅,苏志贞
化工部第二设计院: 郑作雄
化工部第三设计院: 周孝悌,王云珠       
化工部第四设计院: 周振生,李德厚
化工部第五设计院: 卢焕章,雷行之,陆恩锡,唐宏青,吴伯良,傅有成
化工部第六设计院: 孙铭,萧成基,王抚华,连炎初,费濂
化工部第七设计院: 魏而宏,王扬仁,乐加华,刘加龙
化工部第八设计院: 梁启迪,茅及洵,谭有恒,朱婉如,夏自强,姚淑,黄伯容,王楚,蔡克铄
化工部第九设计院: 韩方煜,郭津生,王占国
北京石化总厂设计院: 盛若瑜,王松汉,李美华,陈志奎,叶剑韵,赵荣,林毅,王耀
上海石化总厂设计院: 郭予桢,郑雍,周惠光
北京首钢公司设计院: 徐文灏
大庆石化设计院: 沈美青,周庆昌
浙江石油化工设计院: 赖福康
湖南省化工设计院: 胡克勇
岳阳化工总厂设计院: 陈德芳,赵保玉,谢仲瑜
上海化工局设计室: 徐党生
北京炼油设计院: 尹承仁,李树坤
四川石油管理局设计院: 沈俊如

华东化工学院: 顾其威,胡英,俞钟铭,江体干,周善琼,王家霖,陈耀洲,杜庆琪,朱葆华,吴琴娣
河北工学院: 邹仁鋆
浙江大学: 朱自强,陈甘棠,韩世钧,骆有寿,郑文仁,朱才铨,陈育樟,金宏良
北京石油学院: 郭天民,李再琮,胡上序
大连工学院: 丁惠华,沈自求,姚平经
天津大学: 靳以璇,陈树章,谈遒
北京化工学院: 王萍
南京化工学院: 李振夏
沈阳化工学院: 舒其茂
上海纺织工学院: 唐志廉
合肥工业大学: 范文元,张统潮
吉林大学数学系: 吕洪范
清华大学试验工厂: 戴为智       
西北大学: 卫志贤
西安交通大学制冷教研组: 郭有仪

中科院化工冶金研究所: 杨守志,毛卓雄
化工部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 杨友麒
化工部黎明所: 侯振兴
西南化工研究院: 杨震东
上海化工研究院: 孙先良,卢立表,杨慧琳,刘漪君,蔡道济,魏克莉,童海宝
山东石化研究所: 刘新鹏,陆乃宸
南京化工研究院: 沈金涛,张月梅,陈淑珍,杨德明
杭州制氧机研究所: 林战生,葛福兴
兰州化工研究院: 张迅
兰州石油机械研究所: 郭豫伟,郭玉兰
洛阳炼油厂设计研究院: 纪可任,代仁雄,彭世浩,张金麟
上海石化总厂研究院: 张洪学
合肥通用机械研究所: 柯明珊,王益沧

上海电子器材厂: 曹国琛
上海第二冶炼厂: 徐贯政,陆荣根
中科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 徐珍娥
中科院原子核所: 戚正文
二机部二院: 李光鸿
空军第五研究所: 唐树人
邯郸六机部七院718所: 陈焕章,傅国柱
交通部一航局设计研究院: 张洪琴
纺织部设计院: 王维初
铁道部大连内燃机车研究所: 叶仁源
轻工部北京第一设计院: 刘曾达
轻工部北京第二设计院: 周敬文,蔡光炎,管法轩,罗文德
鞍山焦化耐火材料设研院: 王永年,刘鹿鸣
浙江省科技局计算所: 金銮耀,孙留利
湖南省计算所: 李朝庆
上海化纤十一厂: 彭定一
吴淞炼焦制气厂: 周朝纲
上海汽轮机厂: 王振华
上海鼓风机厂: 王耀敏
上海自动化仪表一厂: 龙竹霖
长江无线电厂: 徐德生       
四川空分设备厂: 袁香泉
四川第二合成药厂: 黄淳


历次技术会议的出席者:

化工部基建局: 孙予明,汤炳光,王骏骐,陈孝炳
化工部科技局: 陈冠荣,蒋楚生,张侃若
化工部规划院: 谢为杰,李泊溪,李景荣,梅成村,李世昌,金嗣昌,陶志华,刘金根
化工部北京设计院: 万学达,温尚煜,盛德美,王庆田,张春耕,陈咸和,荣仁芝,钟俊宝,顾亚萍,赵世春,朱干海,袁世隆,夏德楷,佟程珠,张敏,盛青萍,程文辉,贺惠贤,杨晋庆
化工部第一设计院: 尹潜,汪梅,郑秀兰,王学秋,宋明兰,苏志贞,盛学芳
化工部第二设计院: 范华庭,朱家骆,唐佩萱
化工部第三设计院: 王云珠,俞庆祖        ,徐谋源,董丽华
化工部第四设计院: 李世彝,周振生,李德厚,徐逢源,周益三
化工部第五设计院: 卢焕章,雷行之,陆恩锡,唐宏青,吴伯良,卢正滔,蒋兴镰,顾志成,朱念忠,江安于,毕兰云
化工部第六设计院: 萧成基,刘芳柏,李步年,李瑞清,王抚华,王云,于鸿寿,林俊茹,张世珍,陶增智,杨永肖,费濂,黄惠珍,蔡玉泉,杨静琳,赵如兰,张玲,张丽娟,孙振常,孙恪慎,殷桃荣,胡德明,房居贤,汪永宗,余金平,王保平
化工部第七设计院: 曾广海,倪村周,魏而宏,王扬仁,侯昶,黄强,陈贤衷
化工部第八设计院: 梁启迪,邱明坤,陆东升,罗震寰,曾纪龙,刘棣华
化工部第九设计院: 韩方煜,李根林,陶建平,李志默,赵德君,洪建民,王杰,王惠民,李寿成,李荫昌,周素敏,戚秀琴,郭津生
化工部上海医药设计院: 潘鸿,倪进方,郑炽,胡凤仙,堵祖荫,徐金章,叶家祺,施立才
北京石化总厂设计院: 盛若瑜,傅良,李美华,杨守诚,陈志奎,齐献萼,王鑫泉,袁晴棠,王佑生,王耀,江道琪,牟淑贞,马尧华,张伯嗣,陈信芳,邬启元,赵纪堂,赵淑凤,赵荣
上海石化总厂设计院: 曹为廉,周孝悌,朱洪兴,袁春园,刘建川,王薇,朱大震,朱照发,余仁友,余益年,沙汉丈,祝良诚,戚桂玲,黄菊明,叶杏棠,叶树根,赵士武
大庆石化设计院: 任伟,冯大瑞
山东石化总厂设计院: 唐淑贞,刘凤周
天津化工设计院: 李荷茹,马梦庚,张林奇
安徽石油化工设计院: 周泉兴,杨文宝
浙江石油化工设计院: 钱明经,高子鑫
湖南省化工设计院: 胡克勇
上海化工局设计室: 庄裘,胡德国,徐柱亮,冯豪,胡并儿
四川化工设计院: 朱婉如,赖烈,吴志高
山西省化工设计院: 李艳巧,张祖钧
江苏化工设计院: 李志达
黑龙江化工设计院: 李家治
哈尔滨石化设计院: 程立功
广东化工设计院: 张运球
广西化工设计院: 姚瑞宝
云南化工设计院: 陈年康
桂林橡胶院: 王裕成
北京炼油设计院: 赵莹莹,何良知,刘远德
石油勘探设计院: 谢剑鸣

华东化工学院: 俞钟铭,江体干,周善琼,吴俊生,王济良,吴乃登,孙象兴,李炽章,沈宝欣,徐穉,张冬富,张勇,瞿谷仁
河北工学院: 邹仁鋆
浙江大学: 侯虞钧,韩世钧,吴兆立
北京石油学院: 郭天民,胡上序,赵坤
大连工学院: 姚平经,宗贞兰
天津大学: 黄鸿鼎,马沛生,吴云英,张志昌
北京化工学院: 麻德贤,邱道发,金彰礼,赖杰贤
南京化工学院: 李振夏
清华大学: 童景山,张能力
华南工学院: 钟心泰       
四川大学: 程光钺
西北大学: 佛明义
兰州大学: 陈铭之
河北大学: 程昌年
成都科技大学: 童安渝

中科院化工冶金研究所: 许志宏,王乐珊,查金荣
中科院山西煤化所: 史美仁
化工部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 李鑫,杨友麒,刘安东
大连物化所: 江惠文
太原燃化所: 宋同贵
煤炭科学院: 卢尔德福
西南化工研究院: 杨震东
上海化工研究院: 童海宝,杨慧琳,庄金钧
上海石油化学研究所: 杨德志,杨炳章,周海清
北京化工研究院: 赵文斌,高国利,屈荣华
南京化工研究院: 沈金涛,张月梅,倪村周,程乃毅,吴承宗,张文儒,韩过民
兰州化工研究院: 陈林邦,袁永根
沈阳化工研究院: 陆景耕
吉林化工研究院: 林晶华,杨健
石油化工综合研究所: 徐兆锋
洛阳炼油厂设计研究院: 纪可任,张立新,李晓庄,曾祥鲁,郭维德
兰州自动化研究所: 吴承伟
兰州石油机械研究所: 郭豫伟,郭玉兰,胡惠芳
兰州化工机械研究所: 张政

上海高桥化工厂: 李再琮,叶德富
兰州炼油厂: 朱崇前,王维清,张兆祥
山东胜利炼油厂: 王延康,范国柱
吉化公司科技处: 王风林
二机部二院: 沈其威
二机部四院: 王国芳
京字116部队: 曹东启
中科院四局: 李澄泉
中科院计算所: 席少霖,张从金
上海计算所: 钟银珠
东北计算所: 李木
轻工部北京第一设计院: 傅景勤
轻工部北京第二设计院: 周敬文
纺织部设计院: 何庆锷,蔡光炎
轻工部设计院: 包治平
轻工部进口办: 王大任,叶永茂
石油化工Publishing: 裴桂芬
《石油化工》编辑部: 李树国
保定胶片厂: 曹福东

14. 是前言也是后语

那是一个贫穷而又富有、冷峻而又热烈的时代,也是一个时局混沌而科技恰值迅猛发展机遇的年代。一群化工专业的学子,承受过饥饿与贫困,在建设新中国的征程中,奋然前行。一群国内化工设计系统有抱负的科技精英,以国家富强为己任,吶喊着”奋起,努力,为了我们的祖国!” 群起攀登化工设计科技高峰。”同奋图强驰心力,谁敢安逸听命天”,这是当代爱国者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的。

四五十年过去了,如今他们大多都已步入暮年,而且不少已经离去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留洋经历,没有博士学位,没有院士桂冠的”三无”学者,但他们依然努力为新中国建设添砖加瓦,向科技前沿奋力追赶,努力攀登。他们都是供后人踩踏的曾经发光的铺路石,是值得后人敬重的。

回首往事,他们不必为过去的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必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毕竟,他们的青春,曾献给了国家科技进步的壮丽事业,这是一个幸运。在这段日子里,他们得以排徐干扰,全身心地投入自己所钟爱的科学探索。现在,他们虽然都已不再年青,但他们确实拥有过真正的青春。也享受过探索科技奥秘、攀登科学高峰的真正乐趣,体会到为国家的科技进步添砖加瓦的成就感。这不是用金钱财富所能衡量的。
  
  
2019.10  
-----    完    -----
看完了,回复一下。
膜拜老前辈。
敬佩我们的前辈奉献,为我们的化工工艺进步。但是我们大型化工设备特别是动设备制造和满足工艺方面仍需要我们后辈努力攻关!
您是一个老人,老人……
{:534:}
感谢好文章,一些熟悉的名字,背后这么多的故事,迫切希望整理出来,配上一些照片!

文章最后列出了来访问的学者姓名,其中,提到有华东化工学院的“江体干”,其实,应该叫作“江体乾”(江老师出版过“流变学”等方向的专著,网上即刻可以查到信息)。希望作者更改一下,江老师也是国内著名的化工学者,不宜弄错姓名。
“乾”这个字既可以用作组词“乾坤”、“乾隆皇帝”,同时它也是“干”的繁体字。大概这就是本文出现“江体干”这个误写的原因吧。

我们单位有个同事,名字中间有个“乾”字,大家平时爱开玩笑称他为“X干X"。这实在是简化字出现的问题。
前者之师,后者不忘。向化工前辈学习!
向前辈致敬,还有 我一回复帖子就扣我马蹄金,愁死
{:524:}{:524:}{:524:}{:524:}{:524:}
向老一辈学习,沉下心专心作好一件事。

这东西我收了!谢谢楼主!马后炮化工真好!
楼主太厉害了!楼主,I*老*虎*U!我觉得马后炮化工真是个好地方!

不忘记初心,不忘记来时的路,坚持下去,越走越有力

第一次完全看完,感动人的老一代化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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